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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了午膳，累了一上午的小姐們便都在各自的房間里休息。未初，紙鳶醒了過來。院子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知了一聲聲的叫著。屋內(nèi)，冰鑒里的冰化成水，滴答作響。紙鳶身上懶懶的，睜著眼睛聽了好一會，只覺得此刻心里尤為平靜。

靠在榻旁打扇的木槿也有些困倦，手里的扇子搖的有一下沒一下的，眼睛已經(jīng)是閉上了。紙鳶知道她和映水今日，在外面站了一上午，便想讓她休息一會。遂慢慢的坐起來，盡量不發(fā)出聲響。

誰知剛坐直身子，就見映水端著木盆進來，“小姐醒了？”

榻旁的木槿一驚，也清醒過來，連忙放了扇子過來扶她。紙鳶見狀，便趿了鞋下床。

“小姐，剛剛奴婢碰到了一個書院服侍的丫頭。說下午的課是一位姓徐的老先生教的，是數(shù)這一科。”映水將盆放在木架子上，浸濕了毛巾遞給紙鳶。

紙鳶接過毛巾，點點頭，又問“季雯和季雲(yún)那邊可有什么動靜嗎？”

映水沉吟了片刻道，“雲(yún)姐兒午間歇在了雯姐屋里。飯后，二房大爺家的珊姐兒和五房二爺家的桐姐兒，也去了雯姐兒那，不過片刻就出來了。她們說了什么，倒是不知道?！奔堷S聽了點點頭，“不需要知道她們說了什么，只是以后見了這四位小姐繞著走就好?！蹦鹃龋乘犃她R齊點頭。

未時三刻，院子里的鐘聲又響了。這兩個丫頭告訴她，這一科是六藝里最難學(xué)的。其他幾房的小姐們已經(jīng)學(xué)了很久，加之上午的事，兩個丫頭十分擔(dān)心紙鳶會被為難。紙鳶卻沒有太在意，在兩個丫頭擔(dān)憂的目光中緩步走進正房。

紙鳶進去的時候，先生已經(jīng)到了。其他幾房姐妹，來的早的便安安靜靜的坐在自己的桌邊翻書。

“先生好，我是季氏三房的季鳶，今日第一次來學(xué)里。”紙鳶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對著那個頭發(fā)胡子都花白成一片的老頭行禮。老頭揮揮手，“且去坐吧。”

紙鳶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見桌子上放著一本《九章算術(shù)》。紙鳶心里微定，這本書，她是讀過的。全書分為九章，分屬于方田、粟米、衰分、少廣、商功、均輸、盈不足、算式和勾股。此書多偏向于應(yīng)用，將各種推演的手法運用到實際問題中，倒是很適合教這些女孩子。畢竟憑著季家的勢力，這些女孩未來都注定要嫁入豪門大族。學(xué)了這些，也不至于輕易的讓人蒙蔽了。

紙鳶快速的將書翻過一遍，抬起頭來。卻見那白胡子的徐老先生饒有興致的望著她，紙鳶不明就里，向四周看了看，這才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的姑娘都苦了一張臉，手里的書也才翻過幾頁。紙鳶心道不好。上午才害了她們被罰，下午又出盡風(fēng)頭，這學(xué)堂以后她還要怎么呆下去。于是張口便道，“先生，這書如此之難，我們身為女子為何要學(xué)？”

那老頭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問，不由得一愣，略帶懷疑的看了她一眼。隨后捋了捋胡子，故作高深道“數(shù)之一學(xué)，雖是深不可測，卻處處有理可證，有據(jù)可尋，實乃最能使人明理的一門學(xué)問，此為一?！蹦抢项^說到此處，頓了一頓，斜睨了紙鳶一眼，繼續(xù)道?！捌涠銈冸m為女子，但日后也必定要照管家里的財務(wù)。這數(shù)，便是教你們怎么不被他人蒙蔽，此為知事。你們前來求學(xué)，不就是為明理知事么。”那老頭像是很滿意自己的一番回答。走回到桌旁一邊回味一邊點頭。

紙鳶心里失笑，看了看坐在她右手邊的季瑩，只見她聽了這話，眉頭擰的更緊了。

這《九章算術(shù)》，紙鳶小時候無聊，總拿出來看，故而這節(jié)課上的無比輕松。待到快下課的時候，那徐老頭突然來了興致。寫了三道題讓她們推演。第一道題目是要計算一塊三角形田地的面積。第二道題目是谷物和糧食的比例折算法。第三道題目是如何合理分攤稅務(wù)的問題。紙鳶看了看，明白這是低中高級難度的題目?？戳艘慌缘募粳撘谎?，見她三道題目都寫了，于是便將前兩道簡單的答了。

鐘聲響起，徐老頭收了答案走了。他前腳剛出門，后腳姑娘們便討論開了。

“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科”季雲(yún)嘟著嘴坐在椅子上，“哪個府里請不起賬房，何苦要自己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