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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話丑話都已經擺在了臺面上,這無異于把自己推上懸崖邊,再無退路,倘若不能拿出些令人信服口服的料來,恐怕大仇未報身先士卒,這是蘇沫羽定然不愿看到,也不能面對的。
如今結論已下,眾人翹首以待她能道出個三六九來。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著一府之主,蘇騫。身為父親,他比任何人更能清楚地發現自家女兒這次回來之后身上發生的變化,曾經柔柔弱弱膽小怕事的二女兒,如今儼然換了一個人似的。他只當是女兒自鬼門關前走了一圈,經歷過生死,性情難免有所改變,少不得對她更多些寬容與溺愛。
蘇沫羽并不著急給王照安加罪名,她遲遲來到老劉跟前,目光柔和,一點兒看不出方才的盛氣凌人。她沖老劉點點頭:“從老劉胳膊上傷口的深淺來看,想必是由外向內割裂。”
老劉不等蘇沫羽講完,趕忙點頭應和。
“大家都知道,老劉負責府里園藝,他常用的那把大剪子,很多人都見過吧?”說著,蘇沫羽給老劉遞了個眼色,老劉倒也機靈,趕緊取了剪子送上來。
這老劉的剪子較之一般剪子大上三倍,其用途多為修建枝椏花莖,刃口鋒利,只因用了有些年頭,上頭還略有些暗紅色銹跡。
蘇沫羽一手執剪,一手抬起老劉的胳膊,放一處對比了下,結果一目了然。老劉胳膊上的傷,與剪子的刃幾乎完全吻合不說,由于傷后處理未曾好好清理,傷口邊上還落了些紅色銹跡。
眾人嘩然——既然老劉的嫌棄已洗清,那最后剩下的,果然只剩下……
王管事。
“傷口定要及時清洗干凈,你瞧,這邊上都有些膿水了,趕緊去隔壁街上的醫館讓大夫看看吧。”不顧中庭諸人的議論紛紛,蘇沫羽塞了些碎銀到老劉手里。
“多謝二小姐!多謝二小姐!”老劉領了錢,忙不迭地感謝,一路飛奔了出去。
打發了老劉,蘇沫羽這才把視線落到王照身上,前者方才還帶著的淺淺笑意并不褪減,只是笑靨之中再無溫度,而后者早已額上冒汗臉色煞白,偏偏一臉固執的擺出一副背了黑鍋的羞惱。
蘇騫先一步提醒自己女兒:“王管事在府中效力多年,如若一時錯斷,恐怕人心渙散。云燼,爹知你有分寸,可畢竟年輕,凡事三思。”
父女一場,蘇沫羽怎會不知蘇騫話里的分量。
如此看來,蘇騫對王照的信任委實深厚,可她先下竟有些好奇,不知如此倚重這位管事的父親,在知曉了他的真實面目之后,又會作何感想。
思及此,她從兜中取出一支弩箭,作勢要在王照傷口上比對,卻見王照下意識向后退讓,蘇沫羽斂了笑意,正色道:“王管事緊張什么。”說罷,她自行伸手扣住他的手肘,弩箭箭頭抵上仍舊殷虹的傷口——皮肉綻裂的紋路與弩箭箭頭的樣式,毫無二致。
不過,固然鐵證在前,王照仍是不愿承認。
他當然也不敢承認,因為一旦確定他就是兇手,自己必死無疑。
“不!并非如此!”他大喊,“這……這是我自己割傷的!”說著,他從腰間取出一把精巧匕首,薄如蟬翼,剛好那刀刃也與傷口厚度將將吻合。
見眾人不解,王照又繪聲繪色解釋起來:“前些日子身體不適,昨日去看大夫的時候,被診為內火虛旺,我想著不能耽誤府里事務,于是回來之后,便在房里以匕首自行割了胳膊放血消火。本來若是放腕子上的更好些,只是不想被人發現,胳膊平日都能以袖遮蔽,故而……”他頓了頓,一臉恭謹轉向蘇騫,“請老爺明鑒!”
蘇騫有點為難,“云燼,你看王管事這傷口與他自己的匕首不也吻合嗎?”
蘇沫羽湊近了一瞧,故作驚訝狀:“當真一模一樣呢!”瞥見王照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她冷笑一聲,又問,“可不知素來左撇子的王管事,怎得下刀子放血這種事,反而要用并不慣常的右手來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