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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空靈而清澈的眼睛,并不太黑,還隱隱泛了些灰色,這個顏色讓她整個人顯得有些無神,卻也有種說不出的異樣吸引力。
邵苒航盯著那雙眼睛愣了愣,才回過神,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問:“喂,你多大啊?”
女生輕聲說:“十八歲。”
邵苒航聽了就來氣,“十八?我靠,你都十八歲了怎么還讓那兩個女生打你?你不會還手啊?”
女生只是微微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邵苒航最討厭和這種悶葫蘆說話,剛剛還想著仗義救人過把大俠癮呢,現(xiàn)在是一點興趣都沒了。他懶得再理會她,轉(zhuǎn)身就走,卻在回身的那一刻聽到那女生說:“你的東西,還沒拿。”
“啊?什么東西?”邵苒航回頭皺眉看她。
女生被他一看,抖了一下,縮了縮腦袋,但還是指了指旁邊那個浸泡在西瓜水里的遙控玩具,“你的東西。”
邵苒航無所謂地聳聳肩,這玩具雖然比較稀罕,可是他從小什么寶貝沒見過?根本沒放在心上,便說:“臟了,不要了。”說罷就轉(zhuǎn)身快步離開,垃圾堆附近實在太臭了,再待下去他鼻子都要失靈。
他回到大伯家,大伯見他空手回來,便問剛剛送的禮物去哪兒了,邵苒航就無所謂地實話實說了。他大伯早就習慣了這公子哥的性子,也不生氣,只是無奈地笑著搖搖頭,“阿皓,大伯跟你說句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是眼看你就要去上大學了,這話我必須要說。你要懂得珍惜,明白嗎?雖然你家境好,但有很多東西,只要失去了就找不回來了,就算再有錢都沒用。”
邵苒航根本沒把他后面的話聽進去,只是暴躁地說:“上什么大學,他不讓我報那個專業(yè),我寧愿去街邊討飯!”
大伯知道邵苒航說的“他”是自己的父親,便勸道:“別說這些孩子氣的話,你爸爸也是為你好,你那個專業(yè)啊,的確不好學,而且你也根本不是對什么汽車制造感興趣,只是一時腦熱而已,你聽你爸爸的,他不會害你——”
話還沒說完,邵苒航就憤怒地從沙發(fā)上跳起,“怎么連你也跟我說這些!你也被他收買了是不是!為什么你們?nèi)几易鲗Γ瑹o論我想做什么都不同意!”
說完他就氣憤地沖出房門,剛剛跑到樓下,就被一個姑娘擋住去路。邵苒航定睛一看,這不就是剛剛他救下的那個女生嗎?不過她現(xiàn)在換了身衣服,雖然還是顯得很窮酸,但看起來稍微干凈了點,她手里還捧著一個碗,碗里裝著又黑又油的東西,邵苒航聯(lián)想到旁邊臭氣熏天的垃圾堆,不禁胃里反酸,瞪她,“這什么啊?你干什么?”
女生怯懦地說:“我姥姥……很感謝你救了我,讓我把家里的紅燒肉送給你吃。”
邵苒航看著那一碗油乎乎的東西就反胃,怎么可能吃?他揮揮手,“我不吃我不吃,你走開,別擋著我!”
女生似乎有些著急,非但不走還上前一步,“我姥姥做的紅燒肉很好吃,你嘗一下——”
話未說完,邵苒航就一臉怒氣地將她手里的碗推了一下,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瓷碗在地上摔成碎片,那一碗紅燒肉也全都灑在了地上,碗里的熱油還濺到了女生的腳面上。
看著女生驚慌失落的表情,邵苒航有那么一瞬間的內(nèi)疚,但他的高傲很快壓制住了一切,他梗著脖子說:“我都說了我不吃了,你還非要給我,你有病吧!走開!”
說著就繞開那個女生,快步離開了大伯家的小區(qū)。
他沒有回頭,因此根本不知道那個女生在他走后,是如何小心翼翼將那些紅燒肉一塊塊撿起……
回憶到這里,突然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此時已是2016年,距離邵苒航第一次見到那個女生,已經(jīng)過了五年多。
坐在機場大廳里的邵苒航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電話是這些年唯一一個對他不離不棄的哥們阿譚打來的。邵苒航揉了揉眉心,按下接聽鍵,聽到那邊傳來阿譚略顯焦急的聲音,“怎么才接電話?你該不會又喝了一晚的酒吧?”
“沒有,我已經(jīng)在機場了。”邵苒航說道。
“那就好,我這邊要開始忙了,一會兒飛機上見。”
邵苒航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從冷硬的候機座位上站起,面無表情地掃過面前的人來人往。
他還記得五年前那個高三暑假,自己最終向父親妥協(xié),一家人結(jié)束了爭吵一起坐飛機出去旅游。那時這個機場還沒有如今這么繁華,然而現(xiàn)在,看著大廳華麗的裝修和周圍琳瑯滿目的商店,邵苒航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過才五年,他怎么就會覺得恍如隔世呢?
大概是因為,她已經(jīng)不在自己身邊了吧。想到這里邵苒航不禁自嘲地笑了笑,笑完之后卻又覺得心酸。因為他忽然發(fā)現(xiàn)大伯當年說的話是對的,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失去了,就算他有再多的錢,也尋不回來。
頭頂廣播傳來提醒登機的聲音。邵苒航閉了閉眼,提起行李箱,轉(zhuǎn)身朝登機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