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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對于大多數考生來說,應該都是非常快樂自在的。經過數年的努力,大家終于跨過了高考這道坎,帶著自己努力來的成績,報考了心儀的大學,對著未知卻充滿無限希望的未來,滿懷期待。
然而邵苒航卻是這泱泱學子當中,并不快樂的那一個。
盡管他從小家境優渥,衣食無缺,這在別人看來,或許是求之不得的好命,可是邵苒航卻覺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對。
剛上高中的時候,他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那就是長大以后要去開飛機,當帥氣勇猛的飛行員,所以一直纏著家里人想讓他們同意自己報考飛行學校。
可是邵父卻無論如何都不同意,邵苒航的母親原本還想滿足寶貝兒子的愿望,可是被丈夫勸說了幾句,也不做聲了。
邵苒航到現在都記得他爸當初是怎么評價他這個夢想的:“當飛行員?你有當飛行員的潛質嗎?你知道飛行員的訓練有多嚴格艱苦嗎?哼,就憑你那三心二意、不學無術的性子,還想考飛行員?整日里就知道跟那群狐朋狗友瞎混,今天請客吃飯,明天去網吧玩游戲,小小年紀什么都沒學會,花錢倒是學了個徹底!你能給我考個大專,我都要給祖上燒高香了!”
邵苒航當時聽了之后氣得不行,摔門就走,和父親口中那些“狐朋狗友”胡混了幾天,才悶悶不樂回到家。
當時他心中還氣憤地想,父親憑什么看不起我,我就要努力考上飛行員讓他看看!
然而當三年高中生涯結束,他卻真的沒能逃脫父親當初的判斷:成績在全年級都算是墊底,因為總是偷偷出去和朋友們打牌喝酒抽煙玩游戲,把身體也搞差了,連最基礎的招飛體檢都無法通過,哪還能談其他的。
要不是因為邵父是A市的著名企業家,資助了學校不少,憑借邵苒航的墊底成績和三天兩頭逃課的劣性,早就被從重點班趕出去了。
夢想破碎的邵苒航頓時沒了干勁,眼看著高考在即,卻每天游手好閑,虛度光陰。邵父邵母雖然生氣上火,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們唯一的孩子,就算這孩子再頑劣不聽話,他們還是為了邵苒航想盡辦法,先是勸邵苒航去復讀,但他從小愛面子大過天,怎么可能同意?后來父母就商量著讓他去國外留學,雖然知道這頑劣兒子肯定學不到什么,但好歹也能給他鍍層金。
卻沒想到,在接下來的高考當中,一向無心學習的邵苒航竟然超常發揮,考出了他從未有過的高成績,雖然依舊比不上學校的尖子生,但上個普通一本也是夠了。
邵父邵母不禁大喜,一家子的氣氛總算輕松起來,家里的遠親近戚全都跑來祝賀,可邵苒航卻在全家的聚會上和父親翻了臉。
而翻臉的緣由也很簡單,父親想讓他學管理類的職位,以后方便繼承家業,可邵苒航卻死犟不聽,非要報什么和汽車制造有關的專業。
如果他是真的對這個感興趣想好好學,邵父也不會反對,可是他和這小兔崽子相處十八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么?他當著全家人的面,冷著臉嘲諷兒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報這個專業?不過就是看你那幾個酒肉朋友買了跑車,你看那跑車華麗拉風,三分鐘熱度罷了!你以為報了這個專業就是讓你去開跑車嗎?無知可笑!這是很難很有技術性的專業,就憑你的成績,怕是上課的內容都聽不懂!”
父親一語戳破邵苒航內心真實而幼稚的想法,頓時讓他羞憤地紅了臉,于是他一氣之下便離席而去。
他一個人在外面悶悶不樂游蕩許久,想叫朋友出來喝酒,可是人家現在都忙著選專業,哪有功夫陪他?邵苒航只覺得孤單又憤怒,最后想了想,便去了他一個遠房大伯家里。
這個大伯也姓邵,但是和邵家親戚關系并不近,并且也不刻意去攀附邵家,所以這次并沒有去參加邵家的聚會。邵苒航對這個大伯印象很好,從小到大只要和父親吵了架,他就來這里尋求長輩的安慰。
他大伯自然是知道他考試發揮超常的事,早早就買了禮物給邵苒航,是一個專程從國外買來的高端玩具遙控直升飛機。那時候2011年出頭,這玩具還算個稀罕玩意兒,邵苒航見了喜歡得不行,也不和大伯打招呼,拿著玩具就下樓去玩了。
邵大伯家不比邵家,比較窮,所在的小區已經有挺多年的歷史了,所以小區外面的環境也不好,垃圾堆就明晃晃設置在小區樓下,那會兒又正好是夏天,垃圾堆上面蒼蠅蚊子亂飛,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餿味,邵苒航每次來了都要躲得遠遠的。
他想躲遠,可是手里的遙控器卻不聽指揮——遙控直升機的說明書是全英文的,邵苒航根本看不懂,就拿著遙控器瞎操作,于是這玩具玩了還沒五分鐘,那直升機就一頭栽到了前面的垃圾堆里。
邵苒航沖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眼看著玩具掉到一個挖成空殼,聚滿餿水的西瓜里,頓覺一陣惡心,便把手里的遙控器也扔了,正想轉身離開,卻忽然發現垃圾堆不起眼的拐角處,有兩個女生正圍在一起對縮在角落的人拳打腳踢。
那兩個女生一邊打人還一邊喊:“叫你得意,考得比我好又怎么樣,就你這窮酸樣,就算上大學也沒出息!”
邵苒航平日雖然囂張高傲,但是心中一直有股俠義之氣,再加上今天被父親教訓了心情不好,便想趁著這個機會發泄心中怒氣。他走過去喊道:“干什么干什么?二打一你們還有臉了?”
兩個女生一看有人來了,頓時不敢再逗留,轉身不吭聲飛快地跑掉了。
邵苒航原本還想多和她們對罵幾句紓解心情,沒想到這兩女的這么沒有戰斗力,一口氣頓時悶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于是他的怒火就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還縮在角落里的那個人身上。
他起初以為被揍的是個男的,然而仔細一看才發現,角落里的竟然是個姑娘。不過她身上的衣服鞋子也太臟了,頭發上還掛著幾個爛菜葉,和旁邊的垃圾堆簡直渾然一體,估計是剛剛那兩個女生的杰作。
邵苒航看這女生瘦瘦小小的,纖細的手臂上布滿青痕,還在微微發抖,心中難免有些不忍,便說:“你起來吧,我把人趕走了。”
那女生卻依舊抱著雙膝,蹲坐在角落沒動靜。
邵苒航哪有那么好脾氣,不耐煩地大聲重復,“起來了啊大姐!你是打算在垃圾堆里筑巢還是怎么的?”
女生抖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終于小心翼翼貼著墻站起來了。
邵苒航也是在這一刻才看清她的臉,或者說看清了她的眼睛,因為她的臉被那兩個女生用垃圾搞得五顏六色,只有一雙大眼睛還勉強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