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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卿她們送走了,顧箏這邊也要著手準備回到崇州的事情了,之前柳邵說過離開之前還要再來找她,顧箏沒有瞞著高義,把話都跟他說明白了。高義沉思了很久,勾唇一笑:“看來,如果你執意回到崇州,他心里知道沒辦法阻止你,卻也要想辦法幫你遮掩一二。”
顧箏沒料到高義說的這么直白,怔了一怔:“幫我遮掩!?”
高義捏捏她的鼻子:“莫非你還真的想用現在的身份回去么!?既然要用一個假的身份,又怎么是你隨便說說就能說的清楚的!?”說話間,見到顧箏一直看著自己,高義明白了幾分,摸摸她的頭:“我不吃醋。”
顧箏笑了笑,這件事情才算完。
離開的這一天,天色灰蒙蒙的。因為寨子中還有喬瑾瑜坐鎮,又有新的機關關卡卡著,所以一時半刻倒是不擔心會有什么人來攻寨。顧箏起得很早。她坐在床頭,呆了好久好久,才從箱子里拿出一套衣裳。
黑色的深衣,越發的將她的身形勾勒的纖細。盈盈一握的腰上系了白色的系帶,搶眼得很。頭發輕輕的挽起,做出了一個少婦的模樣。最后,她輕輕地,將高義送給她的那把簪子別在了頭上。一路上必然奔波,同色的披風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包起來,奇怪的是,再這樣并不涼爽的天氣里,高義握起顧箏的手的時候,竟然還是冰涼涼的。
回到崇州的路線,是顧箏要求的。穿過整個十里墳。
高義明白她的意思,見她這身打扮,無需多言,也換上了相似的一套衣裳。
五娘那邊送上來了早飯,今天的早飯之前依舊照常操練,好像要去崇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個個抹著汗吃的十分帶勁,看著自己即將穿上的軍裝,也是開心得很!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身是血的大虎出現在大家的眼前。一邊還有攙扶著大虎的兄弟,是遠遠地看到了他把他帶回來!
“寨主!是……是我沒用……讓吳軍的人劫走了顧夫人……”
他說的顧夫人,自然是指的顧卿。
顧箏一怔,手里的粥碗掉在了地上,碎了。
事情發生了而不可逆轉的變局。顧卿的馬車在離開不知山的路途中,不知道被什么時候埋伏在此的吳軍找到了,攔路接下,因為人力不敵,所以大虎身受重傷,眼看著對方將顧夫人擄了過去,他只能咬著牙撐著跑回來把這件事情告訴高義。
大虎才剛剛喜獲兩個孩子,虎嫂看到他這個樣子,嚇得當場就哭了出來。高義不再猶豫,立刻讓人去給大虎治傷。沒想到在離開之前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高義準備當場去問一問。
顧箏臉色蒼白的攔住了他:“別去問。”
高義不明。
顧箏的神色里忽然多出了幾分狠厲:“這件事情,不是問得出來的。”
……
馬車半路被劫持,顧卿卻顯得十分的淡定,胡措這段時間好歹也是驚了不少事情的,并沒有顯得驚慌,反而和雇請一起安慰小阿福:“阿福,等會不管發生什么,你都不要害怕,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說完,又望向顧卿:“卿兒,不管誰來,一定要將自己的傷害減到最低!”
顧卿笑笑:“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胡措看了看她,深吸一口氣——是啊,這個道理都懂。可是……到底是誰劫持了他們?
顧卿深知現在不能坐以待斃。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哪怕她不能幫著阿箏做什么,也絕對不能成為負累!
“阿措,你把這個拿著。”她交給胡措一個小小的暗器,又扯了一條腰帶,把阿福綁在自己的身上,壓低聲音:“找準時機,一定要逃走!”
胡措神色凝重:“卿兒,你一定要小心!”
顧卿點點頭,開始觀察外面的形式。除了馬車的聲音,還有馬蹄聲,來的人不算多。馬車外左右各有五個,加起來也就十多個。這樣的隊伍,如果只是為了來擄劫他們,還是從大虎他們的手上,那么他們的身手一定不差。顧卿想了想,忽然道:“阿措,你身上是不是還帶了藥草!?”
胡措驚醒——因為來人是連馬車一起劫走,他們的行李都在車上,可以用的上!因為怕路上有個什么傷痛意外,他的確帶了一些藥草……連迷藥都有!
馬車行了一段路程,顧卿忽然喊道:“停車!停車!”
馬車竟然真的停了下來,有人走到馬車邊上,撩起簾子,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顧卿。顧卿神色鎮定抱著抱著懷里的阿福:“我兒子不舒服!現在停車!我要給他煎藥!”
那人看了顧卿一眼,轉身去給誰通報了一聲。沒過多久,他們居然真的放她下來了。顧卿一怔,隱約覺得這群劫匪似乎太好說話了。
胡措是大夫,跟著下了馬車,他們剛巧帶了鍋子,顧卿抱著阿福,和胡措在一邊熬藥。一邊的人似乎想過來,但是有很猶豫,顧卿偷偷ikan了一眼,他們正望著某個方向,好像在等什么人來……
顧卿看著藥水飄起來的陣陣裊霧,忽然做出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樣:“阿福!阿福你怎么樣了!?”胡措見狀,也跟著查看阿福,阿福緊緊閉著眼睛。守在一邊的人聽到了動靜,果然趕著過來,胡措瞅準了時機,忽然揮袖一扇,把那些煙霧直接扇向追過來的人。那幾個人剛跑到顧卿身邊,忽然身子一僵,整個人開始搖搖晃晃。
就是現在:“快跑!”顧卿低喊一聲,胡措拉著她,兩人一起發足狂奔!
一路上他們連后面都不敢看,只知道一直往前跑,那些迷藥只能不能制住他們,又能制住多久都是未知之數,顧卿只有一個念頭……絕對!絕對不能成為阿箏的負累!
“站住!”可怕的事情來臨了,除了那幾個劫匪,遠遠地竟然又出現一批人馬!還是騎兵!顧卿大駭,腳下不慎被叛倒,整個人眼看著就要跌倒,胡措大驚:“卿兒!”
顧卿把阿福綁在自己的身前,原本是想護著,可是她這樣跌倒,阿福一定會被壓倒。危急之時,連胡措都沒來及扶住她。顧卿心下一橫,忽然緊緊抱住阿福,以自己的身子護住他,奈何人失了重心,往一邊滾落,滑下了路邊的山坡……
“卿兒!!”
人馬越來越接近,胡措已經顧不上遠處來的人,跳下山坡去尋顧卿……
天色暗下的時候,顧卿和胡措被帶到了一座華麗的院子。顧卿些皮外傷,但是懷中的阿福卻是安然無恙。胡措一路上照顧她,因為跳下山坡,自己也劃爛了衣袖。
進了大院之后,胡措也是這個時候和顧卿分開的。他一個人被丟到了柴房,顧卿和阿福卻被送到了一個頗為華麗的房間里。顧卿捏著袖子,把阿福抱在懷里,低頭看他:“別怕,知道嗎?”
阿福居然沒有同齡孩子的恐懼之情,他一臉嚴肅的長開手臂:“阿福會保護娘的!”
顧卿笑笑,觀察起周圍的一切。
并沒有過多久,就有腳步聲靠近。但是這個腳步聲顯得十分的慌張,并不平靜。顧卿把阿福抱在懷里,看著房門的方向。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并沒有被猛地推開,相反的,一點一點,仿佛推開的不是一扇大門,而是一個夢一般……
夏侯庭雙目通紅的站在門口,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房間中的那個女人。
顧卿面不改色的將袖子里藏匿的暗器握在了手里,她分明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卻不料那個俊朗男子竟流下眼淚,顫巍巍道:“卿兒……”
……
神龍寨的寨眾不愧是可以與陳軍吳軍匹敵的,人馬下山,勢如破竹的攻入營帳。柳邵沒料到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難免有些驚訝。可是顧箏一張臉冰寒無比,看著他冷冷道:“我姐姐現在在哪里!?”
柳邵并不明白顧箏說的是什么意思:“你姐姐……怎么會在我這里?”
顧箏一點也不想和他廢話:“柳邵,這個時候藏人,會不會晚了點。”柳邵細細思索,忽然眉頭一皺:“難道……”夏侯勤正好過來,也遇上了這一場紛亂。他有些錯愕:“阿涵……你們……”
顧箏看到夏侯勤,神色并沒有多好:“我姐姐是被吳軍的人劫走,這一點毋庸置疑。我現在就要見到人,否則,一切免談。”
柳邵是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心中漸漸地有了一個猜測,旋即又嚴肅起來:“阿涵……阿箏,你姐姐,是不是與你一同的那個,叫做顧卿的女子!?”
顧箏先是皺眉。按理來說,柳邵應該不認得顧卿,但是轉念一想,他當初能發現蛛絲馬跡,一定是在之前的縣城里找到了她們的一些資料,所以柳邵要認識顧卿,并不是什么難事。
“是。”顧箏坦白。
柳邵的眉頭越發的深鎖:“我一直有些不明白,當初我找打你的時候,你的身份籍貫都是真的……你到底是怎么弄到那些身份的?”
的確,如果按照當初被流放的顧惜涵的情況來說,就算是她真的和顧原弘逃出生天,也要為一個身份煩惱。如果是黑戶,即便是身在這樣的小城也未必能夠安寧。臨近邊關的小城,若是發現這樣身份可以的人,必然會懷疑是細作,反而不好安靜過日子。
可是她偏偏弄到了。她到底是怎么弄到的,她和顧卿又有什么關系!?
夏侯勤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轉過頭望向柳邵,似乎有些不確定:“柳邵……你說的那個顧卿……該不會是……”
柳邵也猜到了。顧箏一看他們就知道有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你們認識我姐姐!?”
夏侯勤的神色十分的復雜:“阿箏……你的姐姐……應該也不叫顧卿吧……”
……
夏侯庭的庭院里,請來的大夫為顧卿仔仔細細的查看了一番。她頭上的擦傷只是皮外傷,可是她應該在幾年前受過重傷,也是腦子摔傷。至于其他地方,都沒有大礙。阿福一直以一個小英雄的姿態守在母親身邊。而那位在柳邵和夏侯勤面前一味的斗智斗勇的臨忻王夏侯庭,此刻卻是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看著這對自己無比陌生的母子。
“卿兒……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顧卿抱住兒子,無聲的搖搖頭,看著夏侯庭的眼神中,盡是疑惑。夏侯庭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仿佛是星系若狂,又帶著幾分遺憾和心痛:“不、不記得了也沒關系……找到你就好……找到你就好……”他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觸碰他。可是阿福忽然打開他的手:“不要碰我娘!”
小東西兇狠無比,仿佛在看什么仇人。顧卿把阿福撈到懷里護住,看著夏侯庭:“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把我們擄到這里!?”
夏侯庭此刻十分的激動,仿佛一腔心緒都要奔涌而出,可是看著這對平靜甚至帶著陌生的敵意的女子,他漸漸地平復下來,目光如炬的看著她:“我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
……
顧箏和高義,是這個時候殺過來的。
猝不及防,讓整個臨忻王院子變得緊張起來。一群蠻橫可怕的大漢,手中拿著巨大的兵器,一路殺了進來,將家丁護衛全都碾于腳下,而他們最前面,是一男一女,所向披靡之勢猶如羅剎。
顧箏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顧卿,她眼睛一熱:“大姐!”
顧卿看到顧箏,也終于有了不一樣的情緒:“阿箏!”
阿福也激動起來,撲棱棱就要跑過來:“阿箏!”
顧箏顧不上那么多,上前就要把她們拉回來。然而,臨忻王夏侯庭在看到顧箏的那一刻,整個人已經愣住了,直到顧箏要將顧卿和阿福帶走的時候,他方才回過神來,神情中是無比的嚴肅冷漠:“顧惜涵,你果然還沒死!”
顧箏已經把顧卿和阿福拉倒身邊,她漠然的看了夏侯庭一眼,道:“我今天來,只是想要帶走姐姐和侄子,還希望臨忻王不要多做阻撓。”
“站住!”隨著夏侯庭的一聲呵斥,院墻周圍竟翻出無數的黑衣人來!
是暗衛!
寨眾紛紛聚攏,柳邵的人馬和夏侯庭的人嗎聚在了一起,兩邊成對峙狀,但是很顯然,現在夏侯庭占了上風。
夏侯庭冷冷的看著顧惜涵,道:“你可知道她們是本王的什么人!?顧惜涵,你已經是戴罪之身,死不足惜,即便是本王現在把你處決,也沒人敢說什么!”
顧箏顯得十分的平靜,人找到了,她已經放心。
“臨忻王這是什么話,我并不是什么顧惜涵,王爺認錯人了,我今天來只是為了帶回自己的姐姐,我姐姐與王爺只怕并沒有什么別的關系,還希望王爺不要阻撓。”
“你敢動她試試!”隨著夏侯庭的一番話,周圍刷刷刷一陣刀光劍影。這些暗衛都是高手,只怕在這里,要拼死一站。柳邵皺眉道:“王爺,神龍寨與吳軍聯手抗敵已成定局,您難道要在這個時候生出內亂么?!”
夏侯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動,他直直的看著顧卿母子,不容置喙道:“神龍寨窩藏朝廷欽犯,已經是死罪一條!即便本王現在將他們處決了,皇上也未必會責怪本王!”
高義站在顧箏身邊,忽然冷笑一聲:“王爺……好大的口氣。”
夏侯庭現在的確占著優勢,而所有人也萬萬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孤兒寡母,竟然是夏侯庭弄丟的妻兒!這件事情的反轉實在是太可怕了。顧箏看看夏侯庭,又看看顧卿,神色有些復雜。顧卿也注意到了顧箏的目光,在一片安靜之中,她忽然道:“王爺說,我的妹妹是朝廷欽犯,可我與她的確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這樣來算,我也是欽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