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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香燭冥紙,自然是燒給親人的。
刀哥二話不說,立馬就動身:“我知道地方,方才看到一間,二位姑娘就在這等著,我去買來。”
顧卿道了謝,轉過頭看了顧箏一眼。她的臉色果然更不好了。
訂好了料子,一行人回到神龍寨,顧箏說要照顧顧重,便去顧重房間了。胡措看著屋里的香燭冥紙,竟有些吃驚,小碎步跑過來拍拍顧卿的肩膀:“阿箏看到這些沒有?”
顧卿洗手,低著頭:“我與她一起買了回來的,你說呢?”
胡措眼珠子一瞪:“她沒當場瘋鬧!?”
顧卿瞪了他一眼:“再說這些,你就當心些!都已經過了多久了!阿箏……也變了。”
胡措撇撇嘴,他腦子里可記得清清楚楚,四年前,顧卿在這個日子夜里起來燃香燭燒冥紙,結果被顧箏發現,她整個人跟瘋了似的把那些東西踢爛踩滅,把他們實實在在的嚇了一跳。
不過從那以后,每年顧卿還是會燒,但是是背著顧箏。胡措后來也察覺了,顧箏大概是知道的,不過好像因為之前的事情,她心中有芥蒂,每年這個時候,只當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
顧箏一直陪著顧重,事實上,顧重更多時候都是睡著的,他這段時間睡得越來越多,人也消停了不少,正如胡措說的,他正在進行正式治療的放空階段。
因為顧重睡著,顧箏也趴在床邊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五娘她們已經送過吃的來了,顧卿沒叫醒她,給她留了些飯菜。
“我吃飽了……今天睡得有些蒙,我出去吹吹風,散步消食……”顧箏吃的很快,一吃完收拾了碗筷就出門了。顧卿和胡措對視一眼,神情都有些無奈。
她心里還是不愿意的。
顧箏走的很快,也沒留意自己的方向,她只是不想看到那火光,聞到那焚燒的味道。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魔障了,她越想擺脫那死氣沉沉的氛圍,那種氛圍好像越是如影隨心,以至于她不分方向的走了好一段,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個火堆,還有那些元寶蠟燭……
那些東西前,正蹲著一個人……
顧箏下意識的轉身就走,身后卻傳來一個冷聲:“站住!”
高義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走了過來,等到他看清楚顧箏的時候,已經離她一步之遙。
“怎么過來了?”
顧箏飛快的看了他一眼:“我隨便走走……打擾到你了……對不住。”
高義直接拉住她:“慌什么?”
顧箏低著頭:“沒有……沒有慌。”
高義看著她,握住她的胳膊:“看來是沒什么別的事情,能幫我一個忙嗎?”
顧箏這才抬眼看他。高義直接帶著她往火堆的方向走,顧箏抗拒且排斥,但是還是被他帶過來了。
“幫我燒一沓。”
“為什么!?”顧箏不解。
高義看了那火堆一眼,漆黑的眼珠中亦有火光跳動:“我父親到死都沒能盼到他的兒媳和孫子,既然是這樣,今天就讓父親看看我喜歡的女人,這樣也算是讓他安心了。不用你三跪九叩,幫我燒一沓就好。”
顧箏沒有說話,而是望向那個火堆。
“你是燒給誰!?”她的語氣漸漸平靜:“你父親!?”
高義點頭,蹲了下來繼續往已經弱下來的火堆中丟紙。
誰料他剛剛要丟,忽然有一只腳踩了進來,直接將火堆踩滅了!
高義一怔,起身看她:“你這是做什么?”
顧箏平靜地看他一眼,指著那個團火堆:“你這樣燒沒用。”
高義不懂了。
顧箏從一邊撿起他剛才用來攏火的木棍,木棍前端因為燒成黑炭,可以在地上劃出痕跡。顧箏重新再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轉過頭望向身邊一同蹲下的高義:“你父親叫什么。”
高義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卻還是回答了:“高遠。”
顧箏會意般點點頭,在那個圓圈中寫了高遠兩個字。
“燒給故人,要畫個圈圈,將他的名字寫上,否則那些香燭冥紙到了下面,也不過是無主認領。你連這些都不知道,總不至于這么多年來都是這么燒的吧!?”
高義一臉恍然:“你懂得倒是多,看來你也十分有經驗啊。”
顧箏的手一頓,字已經寫好了,她將木棍丟掉,站起身來:“我不燒這些,也不能幫你燒,告辭。”
手被人扯住,一陣力道傳來,顧箏踉蹌一下,竟然直接被拉著倒地,歪在了高義的懷里。高義變蹲為坐,場面頓時變成了兩個人坐在地上,一個窩在另一個懷里。
“高義!”顧箏壓低聲音,帶上了警告語氣。高義卻是不以為然,他將臉埋在顧箏的肩窩:“就當陪陪我。”
“你……”
“求你。”
顧箏的反抗和話語都戛然而止,抱著自己的男人沒有任何的過分舉動,只是這樣將她塞進懷里抱著,她甚至能聽到他噴吐在耳邊的溫熱氣息,沒有一絲因□□而起的紊亂。
“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至于怕黑怕鬼吧……”她低低的咕噥,似是抱怨。
“嗬……”他被她都笑了,低聲笑出來:“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顧箏知道他在沒話找話,索性不說話了。
高義抱著她,深深的嗅了一下,仿佛她身上的淡香有凝神靜氣的作用,讓他舒服的長嘆一聲:“在這個谷中大戰之后,我昏迷了很久,等我醒來之后,周砍和刀哥已經率先將我父親埋葬了,在深山里,很難找得到,也許再過幾年,山中野枝生長,會將整個墓穴掩蓋在深山之下。”
顧箏一愣:“你都不去祭拜?”
高義笑笑:“起先是不愿意。因為我不相信,那么強大的父親,也會有死的一天。可是到了后來,卻有了新的想法。”他的目光緩緩望向沒入夜色的連山:“人死后,最怕死無安身,我父親生在這里,長在這里,就算是死,也應當永遠留在這里,神龍寨一天沒辦法擺脫吳軍的敵意,就一天都有威脅,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無法守住這里,至少護住了父親,不會讓他死了都被人攪了墓穴,無法安寧。”目光回到這山谷。
“父親是在這里戰死的,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的魂永遠留在這里,這里比那一座冷冰冰的墓穴要離他更近。”
顧箏的眼神有些動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聲喃喃道:“魂……留在這里……”
在顧箏出神間,高義已經起身重新點燃了冥紙,只是這一次,他將冥紙丟進了寫了名字的圓圈:“有時候,并不是抗拒一種形式就能改變某種事實。其實坦然接受之后,才會發現心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化。現在細細來想,如果人死之后真的有靈魂,不是很好嗎?如果這些香燭冥紙真的能為九泉之下的親人帶去一條平坦無憂的路,那么這些,似乎也成了我們和他們之間最后一的一絲維系,能讓她們感受到我們心中所想的維系。”
顧箏的目光一動,無聲的望向高義。
他半蹲背對著她,手中的冥紙一張一張的往火堆里送。
“能……分我一些嗎?”
身后響起了猶豫的聲音。
高義抿住了唇角的一絲笑意,直接拿起剛才的棍子,幫她在高遠的邊上畫了一個圈,又望向她:“名字。”
顧箏的唇瓣有些顫抖,好像吐出那個名字是一件十分艱難的事情。
可是高義出奇的有耐心,不催不逼。
“韓殷……。”頓了頓,又把這兩個字是哪兩個字解釋一了遍。
高義默默地記下了這個名字,為她在圈中寫下這個名字,可是就在他要生火的時候,顧箏忽然叫住他:“等等……還、還有一個。”
這次輪到高義意外了。
只見顧箏從高義手中拿過那棍子,一筆一劃,在韓殷的下面加上了一個名字……
顧惜涵。
而在不遠處,胡措和顧卿蹲在草叢里,偷偷地看著那一頭。
胡措跟見鬼似的,不甘愿的摸出一吊錢給了顧卿:“娘的,你贏了!”
顧卿笑著數錢:“我早說過,他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