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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陽王醉的不輕,可是他身上是帶著功夫的,有人走近,他掀開眼皮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慢慢走了過來,蹲在他面前,身形似是一個女子,她看著他,開口與他說話。
“嗜酒傷身,為何還要喝這么多?”
他沒心沒肺的笑著,伸手就要去拉她:“來!陪本王喝酒!讓本王開心,自然有你的好處!”然而撈了半天,什么也沒撈到。
“夏侯勤,你喝酒的時候,有沒有喝出血腥味?”一個淡淡的聲音,讓躺在地上的樊陽王渾身一個激靈,這句話仿佛有什么懾人的法力,讓他猛地睜開眼睛,努力的去看面前的人。
可是面前的人明明近在眼前,他卻如何都撈不到,只能聽到她的話語一句又一句的入了自己的耳朵:“顛倒黑白,助紂為孽,背信棄義……這些讓你換來了你想要的生活嗎?你現在安逸嗎?你吃的每一口肉,喝的每一口酒,難道不都是血肉換來的嗎?阿勤,你心安嗎?”
“你、你是誰?”樊陽王仿佛一個被噩夢魘住的人,全然沒有了先前的瀟灑恣意,反倒驚恐地一步步往后退,然而他身后是冰冷的墻面,越發讓他覺得有一股寒意從天頂襲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面前這個人帶給他最強烈的熟悉感……
“你……你是阿……阿涵……”
顧箏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面前的男人面露驚恐,不斷地瑟縮,哪里還有半點從容瀟灑。她沒有說話,就這么定定的看著他,而樊陽王夏侯勤在一陣驚恐之后,竟然又漸漸地冷靜下來,他渙散的眼神一點點的聚焦,驚恐也慢慢地變成了無力的苦笑。他低下頭,并沒有看她……
“阿涵,你果然還是來找我了……我是在發夢吧……”
“阿涵,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夏侯勤緩緩地抬起頭來,借著那微弱的光芒,顧箏清楚地看到了他蓄滿淚水的眼睛
。他似乎十分的激動,以至于渾身都在顫抖,垂落在地上的手漸漸地拽成拳頭,握了滿手的泥沙……
顧箏只是半蹲著,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跌坐在地上,匍匐于身前的他,她緩緩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他的臉頰:“阿勤,這些年,你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夏侯勤沒有說話,只有大滴的眼淚滾落,那些受煎熬的日日夜夜,害怕夢到渾身是血的她而無法入眠的夜晚,幾乎讓他崩潰。原本以為來到這里,沿路去尋找她的痕跡,哪怕是真的夢到她,也能將心里的歉疚償還清楚,可是真正面對的時候,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冰冷的匕首亮在眼前,讓夏侯勤愣了一下。
顧箏將手中的匕首慢慢地遞給他,一字一句,如噬心之蠱:“如果真的那么難過,不如現在就解脫,好不好?”
夏侯勤整個人安靜下來,他的眼里,好像只能看到這把匕首,寒光如冰,削鐵如泥。顧箏也不著急,就這樣保持著遞過去的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夏侯勤的手顫抖的越來越厲害,竟然伸手過來接。
顧箏露在面紗之外的一雙眼無波無瀾,只是在他來接的時候,又往前遞了一些。夏侯勤就像是著了魔一般,在接過了刀子之后,慢慢地將匕首抵向自己的脖子,唯有緩慢遲鈍的動作,顯露了他的猶豫和害怕。
然而就在匕首剛剛往他的脖子里陷了陷,夏侯勤如夢初醒一般,狠狠地將匕首丟到了一邊,他哭著抱住自己的頭,拼命的解釋:“我不敢……我不敢……我不敢……阿涵……對不起……我是膽小,我是懦弱……我真的不敢……”繼而又抬起頭:“阿涵,你動手,你動手吧……”
顧箏已經站了起來。
她無聲的走到匕首掉落的地方,彎腰把它撿了起來,輕輕擦拭后放回袖間。身后的夏侯勤還在不斷的喊著“阿涵”,卻一直沒有追出來,顧箏走出那暗黑的胡同,看了看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的李晉陽,徑直走了過去。
李晉陽看到顧箏,很是欣慰,也跟著趕了過來。
“李公子,你和阿笙還會留在城里嗎?”
李晉陽點點頭:“我們是來省親的,還會留一段時間。”
顧箏點點頭:“既然是這樣,勞駕李公子去軍營報個信,讓那位柳將軍來將胡同中的人領回去,他喝了酒,丟在這里怕是要出事?!?
李晉陽張了張口,好像發現這時候問什么都不合適,最終還是點點頭并且催促:“顧姑娘,他們一定在城外等著咱們了……”
“我不要緊,我認得路,李公子放心,這街上還有人,能出什么亂子?李公子先行一步,我在后面慢慢來?!?
顧箏已經這么說了,李晉陽只能點頭,心想著要是他碰上阿笙他們,讓他們過來跟顧箏匯合就是,遂先行一步。
***
“什么?阿箏還沒來!?”阿笙瞪大眼睛看著一臉無辜的周砍和刀哥:“她早該到了!你們居然就這么傻等著!真特么心大??!”
周砍和刀哥的確知道他們過了時候還沒來,可他們以為顧箏是和高義在一起的啊
!再說了,他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一個被放走的可疑人物為什么又出來刷存在感?。?
高義聞言,并沒有說什么,他望向城門的方向。天色已經暗了,熙熙攘攘的趕路人中,并沒有熟悉的身影……
***
顧箏是朝著城門外的方向走的,一步一步,仿佛走的漫無目的。袖中的匕首沁涼沁涼的,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的走。裙角早已經沒了精致的桃花繡樣,身邊也沒有了那個時時刻刻提醒她舉止儀態的人。世間并不能沖淡她的思念和怨憤,而思念和怨憤,都來自源于愛,那么到了現在她還無法抑制自己的恨,究竟是因為真的可恨,還是因為到了現在,他們都是她心中重要的人?
腦袋忽然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顧箏被撞的連退幾步,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帶了回來,顧箏看著面前出現的高義,有些訝然:“你……”
高義則是低下頭,望向了握著她手腕的地方。
顧箏心里一驚,本能的收手,可是高義的力氣哪里是她能夠掙脫的?藏在袖間的匕首被抽了出來,高義的臉色頓時就是一沉。顧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解釋,只是脫口而出道:“我……我只是防身。”
傍身?高義不傻,他到現在都記得,當時喬瑾瑜因為心急跟她表露了身份態度,她卻因為情急拔出匕首就要動手。這把匕首,應該是她常年帶在身上的??墒沁@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和一把匕首實在是不搭。
“哦——防身啊……”高義似笑非笑的把玩著:“用得著出鞘嗎?你也不怕把自己削了?”
顧箏終于無言以對,索性沉默。
高義冷哼一聲,直接把匕首的鞘一并拿了出來,套好匕首,握在自己手里:“這個,沒收?!?
顧箏反應有些大:“這是我的東西!”
高義的無賴耍的有些冷漠:“整個山寨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這東西還能是你的嗎?”
“我什么時候就是你的了!”
“現在!”
最后一個字的音,被吞滅在一個突如其來的吻里。高義一手扶住了顧箏的后腦,吻向她的唇。顧箏被這么一個毫無防備的襲吻嚇得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什么恩怨情仇,全都不及這個略有些兇殘的吻來得震撼。她實實在在的呆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抵他,高義在這一刻,發揮了一個山賊頭子的蠻勁兒,顧箏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連顧箏都沒有掙扎的力氣了,一副任由他開心的樣子被他抱在懷中,高義親的差不多了,輕輕舔舔她的嘴唇,緩緩撤離自己的唇,近距離的看著面前紅透了臉的女人。
“還不放開!”顧箏低吼著,動了動胳膊。
高義翹著唇角,搖搖頭:“不放……”收緊雙臂直接擁住她,下巴輕輕地擱在她的肩膀上,愜意道:“怕你打我……”
顧箏是真的羞憤,可是一聽到這話,竟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真是……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