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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何說起?那我就告訴柴姑娘,從我神龍寨的兄弟說起!從柳將軍說起!也從吳國的太祖說起!”
春花順手捻起一件精致的衣裳,抖了抖亮在眾人面前:“柴姑娘出身名門,春花卻是一個山野女子,原本這些事情,春花不懂,也沒有什么做決定的權利,可是等春花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當真是有些想不到柴姑娘會有這樣的疏漏!”
刀哥上前將衣裳攤開,春花指著那寬衣博帶的衣裙:“我山中的兄弟常年在山中行動,習慣了精簡的練裝,也許我悶得衣裳的價錢連柴小姐的一塊帕子都不如,可是要在這山中生存,就需得穿著這樣的衣裳,相反,柴小姐這種精貴卻不耐用的料子,出入那些浮華之地尚且還能搏一搏眼球,要在山中過活,那可真是個笑話了。”
萬淑兒這會兒已經平靜些了,聽到這話,立馬紅著眼睛厲聲道:“好你個山野丫頭!我們好心好意為你們做衣裳,為的是你們下山之后不會顯得邋遢,你到好,如今倒打一耙,也沒人說過這衣裳是給你們在山中穿的!你分明是故意找茬!”
春花眉毛一挑,眼神中的嘲諷之意越發的明顯:“萬姑娘,你當真是山下來的人么?又或者,你當真是吳國的人?”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我們雖然沒讀多少書,去也知道作為君王的德行總是不比一般人,太祖開國艱辛,前朝后宮皆奉行節儉,當年太祖最寵愛的妃子善歌舞,然侍奉太祖多年,從來衣皆不曳地,太祖更是身衣浣衣,一冠三年,如今吳國還未滄海桑田,就已經把太祖的祖訓忘得一干二凈了嗎?”
春花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柳邵和柴思音自然是眉頭深鎖——一個山野丫頭,怎么忽然知道了這么多?
神龍寨的心聲則就簡單亢奮多了——春花賽高!
柳邵正欲開口,柴思音卻小動作的制止他,率先開口:“春花姑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春花輕哼一聲,一副你隨便說的樣子。
柴思音不緊不慢道:“不錯,開國初期,太祖奉行節儉,卻是因為當時國力不足,自然應當開源節流,可是要肩負起一國重任,不僅僅是將國內一切掌控好,更要與別國有摩擦交涉,我只問姑娘,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倘若神龍寨之外還有一個寨子,兩個寨子一直都處于爭斗之中,神龍寨愿意一個貧窮頹廢的面貌展示在他們的面前嗎?”
柴思音勾唇一笑:“姑娘以為的奢侈,其實恰恰是吳國國庫充足,百姓生活富足的一個最好證明,那并不是浮華,而是如今的吳國,國力便是如此!勤儉并非不好,可是一味的以從前的規矩來約束今人,吳國又如何繼續屹立與九州之上?”
柴思音一番話,大大的長了吳軍的臉,連柳邵都對柴思音露出了別樣的目光。
春花雙手環胸:“照姑娘的意思,是此一時彼一時,今日就應當按照今日的情況來決定?”
柴思音面含微笑:“自然。”
春花斜眼瞟了瞟地上的裁縫,那裁縫嚇得繼續磕頭。
“若真是如此,這裁縫別說揍他,就是此刻殺了他也不為過!”
柴思音面色一怔,帶上了幾分疑惑。安靜的校場中,只有裁縫呼天搶地的求饒聲。
“閉嘴!”刀哥兇狠的一腳踹過去,先前一直十分拿翹的裁縫師傅頓時昏死過去。
春花從袖子中掏出幾張圖紙,打開了其中的兩張攤在眾人面前:“我的確懂得不多,可是不懂我起碼還會自己學自己問,先皇在位時,雖比之太祖已經有了極大地改變,但先皇注重禮儀,更注重衣著服貌,與人交往間,暴露肌體視為無禮。先皇時期的衣裳,皆為上長下短,大有衣以蔽體的用以在里面。然到了如今,卻又有不同,當今皇上喜愛文武全才,無論是前朝后宮,所設戲局也多過從前,當今皇上不喜只會舞文弄墨的書呆子,自然也對那冗長的衣料有所看法,所以如今的衣裳,上衫要比從前更短。可是柴姑娘,你仔細看看這裁縫做出來的衣裳,是什么樣子?”
春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柴思音就已經蒙住了……丟出來的幾件以上,都是十分寬大的款式,而且每一件都是上面比下面長。
當今皇上在為五年,她卻是兩年前才在機緣巧合下入了崇州城,認識了柳邵。她家居徐州,雖然也是名門,可是誰家名門的姑娘需要去擔心自己的衣裳怎么做?往往送來的那些以上,都是嬤嬤提醒一聲,好看的留下了,不好看的也就作罷了,她是當真從未研究過什么衣長衣短……這……這課上也未必會教啊……
偏偏這個春花姑娘說的一本正經,連圖紙都畫得有模有樣,她連認定她是胡說八道的底氣都沒有……
就在柴思音不由心慌之間,猛然發現柳邵的神色有些不對。
她心中越發的有些懊惱,原本以為柳邵會追問她這是怎么回事,但是柳邵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定定的看著那個山野丫頭。
春花的一番話直接把寨子里的兄弟們說傻了——媽呀,春花和平常的春花不一樣啊!
春花看著啞口無言的柴思音,哼笑一聲:“柴姑娘,你可知道當今皇上即位之后,對從前的那些東西都是如何對待的?聽說……都燒掉了呢……”
柴思音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可是春花顯然還沒有說完:“我們神龍寨是誠心與你們合作,也是實實在在的將陳國當做了敵人,咱們是拿實實在在的血和命跟你們去拼!可是到了最后,你們卻把這樣的衣裳送給我們,莫不是要我們穿上了站在當今皇上面前?你們想讓皇上看出什么?是我們神龍寨不屑于他文武兼愛的主張,還是諷刺他不如先皇更注重禮儀修養!?”
春花的一番話,已經徹底的讓柴思音白了臉。她目光擔憂的望向柳邵,果然從柳邵臉上看到了不悅和陰沉之色。
她心中顫了一顫。
有些事情,并非人不知,只是活于當世,許多事情是要心知肚明,卻到死都爛在腹中的……
當今皇上為何會繼位,他對先皇是什么態度,以及五年前……
若真是讓皇上知道這些衣裳是她柴思音主張做出來的……
多想一想背后都是一身冷汗……
柴思音徹底的沒了話語,春花心滿意足的勾唇一笑,將那兩張畫紙揉成團,垃圾一般的丟在了昏死的裁縫面前。柳邵終究還是沉穩老練許多,他只是沉默片刻,便淡淡開口:“這位姑娘,我想這當中必然是有什么誤會,難道姑娘忘記了,先前也有疑似陳軍的人挑撥神龍寨與吳軍之間的關系么?思音終究是閨中女眷,雖然承了這個事情,卻也難免有疏漏……”他目光陰寒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裁縫:“本帥現在一想,姑娘做的十分的對,這個裁縫的確有些可疑,待我將人帶回去好好審問,自然也會給神龍寨一個交代……”
神龍寨眾人:呵呵,真是甩的一手好鍋!
由始至終,高義都把玩著一只酒杯在一邊看著,他饒有深意的看著今日迥然不同的春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邵望向高義:“高寨主,這件事情,不知寨主有什么看法?”
高義笑了笑,一口飲盡杯中酒,深深的看了春花一眼,而在眾人面前超常發揮演了這么久的春花,險些就在寨主的這個眼神里崩戲,好在高義只是短暫的一眼,就淡淡道:“這件事情春花出力最多,我更愿意聽聽春花的意見。高某唯一好奇的是,柳將軍究竟有沒有誠意來解決這次的問題……”
柳邵的眼底都暗沉成冰,話卻不得不說:“自然……”
高義眼中劃過一絲笑意,他放下酒杯:“春花,你說吧……”
春花強忍著體內的洪荒之力,又拿出了一張圖紙——媽噠!忍了這么久,總算說到最重要的主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