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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箏原本以為,就算是個土匪山寨,也應該是群居坐落,可是從長生寨往更上一層的山寨走的時候,顧箏才明白自己對山寨的理解太過浮于表面。
這里和書中那種“偌大的寨子,四處都是粗獷的漢子”的描寫可相差甚遠……
喬瑾瑜一邊走一邊向顧箏介紹:“再往上一些,便是關山寨,神龍寨的寨子依山而建,可是山上的地勢不可能處處相同,所以每一個寨子都因為不同的地勢而建出了不同的模樣,就這兩個……”喬瑾瑜說到一半,才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回過頭一看,顧箏正盯著一盆花看的出神。
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佳花,可是喬瑾瑜叫了她兩聲,她才如夢初醒一般,愧疚的沖喬瑾瑜笑笑:“一時失了神,先生不要怪罪。”
喬瑾瑜頗有深意的打量了一下顧箏的神情,顧箏確實很認真,但是只是對周圍的花花草草很認真。
嗬,是無意走神還是有意回避,他不至于看不出來。
“走吧。”喬瑾瑜不再介紹這些寨子,領著她繼續往前走,就在顧箏轉身跟上的時候,那盆花挨著的屋子里走出來一個姑娘。和山上的漢子一樣,她也是連裝短打,卻選了大紅的料子,長發編成辮子,系了同色的頭繩,越發顯得火紅嬌艷。
“娘,那是誰啊?”女子盯著走在喬瑾瑜身邊的顧箏,沒好氣的問道。她身邊的婦人瞇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顧箏的背影,疑惑的搖搖頭。
女子頓時有些氣惱:“跟喬先生那么親近!”
顧箏是真的不想到處轉悠,倒不是因為她真的怕了高義的威脅。而是她非常清楚,凡事知道的越多只會越危險,這個道理,在高義威脅她之前她就明白了。顧卿說得對,這個喬瑾瑜不是為了真的讓她來打打雜悠閑度日,他有自己的目的,卻遲遲不說……
兩人走了一段,來到了一個校場一般的空地,中間搭了個擂臺,四周插了旗子,寫了“關山”兩個字,顧箏才恍然他們已經進入關山寨。
而顧箏想象中的畫面來了——數百個赤膊壯漢圍著擂臺席地而坐,擂臺上面是兩兩比試,都是赤手空拳的對壘,而這么多人里面,只有高義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短打,雙手附于身后,神情嚴肅的看著每個人練習。
這應該是每天都有的環節,可是也不知道是誰先往這邊瞟了一眼,立馬就瞧見了喬瑾瑜身邊那個清秀俏麗的姑娘!
女人!他們寨子又有女人來了!?
換做從前,顧箏要是看到這樣的場面,必然要羞得面紅耳赤一邊跺腳一邊嚷嚷要洗眼睛,可是現在,她只是從容的站在那里,對著望過來的那個大漢點頭一笑——您繼續,當我不存在。
然而這只能是個空想,第一個大漢匆忙套上衣服之后,引起了身邊漢子們的注意,然后,就像是一塊由無數個點拼成的一個面,從對角的方向開始有了反應,宛若一個波浪翻滾,一個連著一個,席卷了一片,最后,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新面孔。一個個全都開始手忙腳亂的穿衣服,深怕被多看到一點點內容。
顧箏簡直不敢相信,她見鬼一般的看著這群遮羞的漢子們,忽然覺得從前對山賊們的認知都顛覆了……徹底的……顛覆了……
這種不專注,自然是引起了高義的不滿,等到他轉過頭來看到顧箏的出現時,越發的眉頭深鎖——這個女人,他警告過她的!
顧箏看一看高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可是這一次真的不是她自己主動要求喬瑾瑜帶她熟悉山寨的,就算他心里有火,也只能憋著,一直憋著!
“干什么!?練習完了嗎?”高義忽然冷喝一聲,在場的漢子們都抖了一抖,奈何他們可能真的純情過頭了,現在無端端的多了個姑娘在一邊看著,他們好像真的沒有辦法像剛才那么赤身露體的大干一場了!
怎么辦!感覺好羞澀!
顧箏也感覺到自己出現的突兀了,她對著校場中的漢子們抱歉一笑,轉身就走。喬瑾瑜也沒攔著她,看了一眼臉色不善的高義,搖搖頭跟著走了。
兩人走了沒兩步,就看到之前那個紅衣女子和一個灰衣婦人走了過來,一人手里拎著一個大筐子,她們身后還跟了四五個人,有鍋有盆。等到他們走近了,老面饅頭和粗糧飯的香味就傳了過來。紅衣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身邊的婦人倒是有些老態,可是兩人手中提著一籮筐實實在在的饅頭,竟然也能穩步而來,氣都不喘一個,一邊這些漢子也沒誰見了他們上去搭把手,反倒是看著那些早飯開始流口水,顧箏再看那兩個女人的時候,目光都不一樣了。
喬瑾瑜純粹是帶顧箏熟悉一切,將她引到兩人面前介紹:“這位是掌管神龍寨炊事的五娘,這位是她的侄女,春花。五娘,春花,這位是顧箏,才剛來山寨,以后還望兩位能多多照顧。”
春花直勾勾的打量顧箏,一點掩飾也沒有,問的更是直白:“你是來幫忙干廚房的?”
語氣不善,看來是對她沒什么好印象,顧箏倒也從容:“只是來幫喬先生打下手。”
這個介紹其實已經十分謙卑了,可是不知道顧箏哪個字激怒了春花,俏麗的小姑娘當即氣呼呼的扭過臉去:“又不是來廚房做事,我們怎么照顧!”
一旁的漢子們哄笑起來:“春花!羨慕這姑娘跟著喬先生啊。”
春花氣急攻心,對著一眾漢子就吼:“屁話!再瞎說當心姑奶奶往里頭揉石子兒,崩爛你們的牙!”
大家全然不在意,又是一頓哄笑。
這個場景,讓顧箏有些意外。
方才,他們都還是一群被陌生姑娘瞧見了身子都會尷尬的漢子,可是現在,又能毫無顧忌的打趣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
顧箏心里生出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告訴她,那本街邊買來的綠林怪志真的應該燒了才對……
不過尷尬的事情很快就來了,春花和五娘顯然對寨子里每個人的食量和習慣都非常清楚,在數量上更是精準,每個人每天吃的都有限,看著一大籮筐,一群人上來一陣分食,一下子就沒了,換言之,春花可沒準備顧箏一家的早飯。
“他們一家什么時候上山的我怎么知道,這也不能怪我啊!也不能怪我五娘!。”春花一點不覺得自己哪里錯了,而顧箏更是覺得,自己沒有一點討厭面前這個姑娘。
顧箏正準備說不用,兩只老面饅頭被一只纏了紗布的手送到了她面前。她順著這只手望上去,就見到高義面無表情的把自己的饅頭遞給她:“五娘他們也不知道你們一家來了,山上的東西,一個饅頭一口粥都是算清楚的,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