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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參透生死的人,這七年來在她細心呵護下,我與胤裪健康成長,我雖然沒有什么名分,但也是宮里默認的半個主子,走到哪里都沒有人為難,我知道這都是有了蘇麻喇的緣故,她慈和藹可親,親身教導(dǎo)我做人的道理,做女人的規(guī)矩,做福金的哲理。
那年我還是個八歲的黃毛丫頭,夜里偷偷哭著想見額娘,蘇麻喇總是能悄悄找到我,攬我在懷里給唱著童謠哄我入睡,那是一段煎熬的歲月,剛到宮里處處好奇卻又處處恐懼,只知道額娘臨行前告訴我,要守得規(guī)矩,少做少說少看,我對這個地方充滿著恐懼,蘇麻喇用她的慈愛融化著我,陪伴著我。讓我漸漸抽離了開來。
“又發(fā)什么神呢?”我坐在涼亭下,不知發(fā)了多久的呆,胤裪也不知坐了又有多久,終于忍不住上來晃了晃我,我嚇了一跳微微欠身行禮后,嗔了他一眼,他倒是一臉的委屈,好似我如何了他一樣,我舒著長氣復(fù)又坐下,“我還以為是誰呢,從尚書房回來怎么也不通報一下。沒事兒的在這兒嚇唬人,尋樂子呢?”
胤裪朗聲一笑,指著我,“你自己不知冥思苦想些什么,入了神,我忍了半天才叫你,你倒是好,怪起我來了。”我別過頭去,不想理他,“你呀,總是這個樣子,一想事情就入神,一入神就動情,我竟不知道你腦子里都想些什么?與你朝夕相處七年,連九哥的一半都不如,我還真是以為我太過愚笨了。”胤裪說完聳聳肩膀,滿不在乎。
我被他逗得一笑,胤裪見我眉眼微微松弛,也放下了心。“十二阿哥去陪陪姑奶奶吧,眼看著就要配府了,姑奶奶嘴上不說心里,不知道多不舍得呢。”胤裪笑著起身走過我身邊復(fù)又回身笑對我說:“方才,我見了九哥,他說讓我想著什么時候,帶你一起去海子看荷花,九哥說開的可好了。”
我點頭道知道了,他墊笑著不覺差點被自己絆倒,“哈哈,看你這個魯莽的樣子。”我笑指著讓他小心些,他一笑便進了蘇麻喇的屋子。
“聽皇上的意思,今年就要給你賜宅子了?”晚膳過后,我與胤裪一同陪蘇麻喇閑聊,蘇麻喇盤腿坐著,手里一串佛珠,胤裪點頭道是,“汗阿瑪?shù)囊馑迹遗c十三弟差不過一年,便一起配宅子,以后就在六部行走了。”
蘇麻喇臉上平靜的很,且只是身子一頓,輕嘆了口氣,“配了宅子,即要像你那些哥哥一樣,沉穩(wěn)干練些。你性子浮躁,孩子脾氣還未全退去,胤祥那孩子卻不一樣,他自幼養(yǎng)在德妃處,機靈乖巧,成事也早,又承蒙皇上疼愛喜歡。”
胤裪知道蘇麻喇為他的性格著急,起身行禮道:“孫兒知道,定會嚴(yán)于律己,做事也會更加穩(wěn)重深思的。”蘇麻喇瞇眼一笑,指著我又說:“不過,只是一樣,你們兩個都是對名利淡薄的好孩子,即便魯莽些,大事上都是不會錯的。”我亦起身行禮,柔聲說:“姑奶奶放心,十二阿哥是個聰慧性子又是謙和待人的,等過些年再有了福金,便就更好了。”
蘇麻喇笑著拉過我們兩個,“凝曦性子溫順,胤裪性子醇厚,原本當(dāng)初我與布貴人的意思,是想讓你們一同長著,再讓皇上賜婚于你倆,可你兩情同兄妹竟沒有那樣的緣分,我不愿強人所難,不過這樣也好,兄妹之情遠比夫妻之情更加堅固,往后你們有個伴兒,相互照應(yīng)著,更是好。”
“是。”我同胤裪齊聲道。
從蘇麻喇屋里退出來,我抬頭看著月光,我今年十五歲,還未全能明白到底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想什么呢?”胤裪背手站在我身側(cè),“十二阿哥想要什么樣的福金?”我歪頭想著,胤裪雖已十八,卻一心在于兵書兵力教法之間,他哪里又知道。
我見他一時語塞,臉上微微泛紅,我不覺嬉笑道:“定是眉眼間柔情似水,知書達理的美人兒,不過十二阿哥可是要加把勁兒了,前兒聽說十三阿哥配了府邸后就要納瓜爾佳氏做妾,也是宮里伺候十三阿哥的老人了。十二阿哥可不能輸呀。”胤裪見我拿他做笑料,伸手捏著我的臉頰,“你呀!人小鬼大,我倒是要看看等汗阿瑪把你配出去的時候,你是什么樣的神情!”我被他捏的生疼皺起眉頭,笑意推開他,“好啦,十二阿哥早些休息吧。”
回到屋里,我坐在床上長舒一口氣,我與其他人不同,從進宮養(yǎng)在蘇麻喇這里開始,以后我定要是指給阿哥或者是宗親的,無論是嫡福金還是側(cè)福金,半點由不得人。只是如今我已經(jīng)十五歲了,如何還能是那個蒙蒙不懂的孩子?隨手翻開穿透的古詞。
陸游的《鳳頭釵》: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宮墻柳。東風(fēng)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復(fù)又輕念: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fēng)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陸游與唐婉這一對詞寫得讓人只覺凄涼,只得嘆那世間多情終結(jié)空,到頭來若抵不過人事天事總還是一場空罷了。我又怎么全然不懂?我告誡著自己,不能對任何人用情,我怕最后旨意下來,不過是郁郁而終,一場空想罷了。
“姑娘,九爺說的沒錯,姑娘最是心重的,什么都要過了心才行。”若綾端著洗漱的東西進了來,她是蘇麻喇指來照顧我的,她比我略大兩歲,我一笑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走到她面前接過水盆,“好啦,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