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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向陽緩慢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我都懂了。還有一個問題，哥哥不能回答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

“能告訴你的事情，我都不會瞞你。”

“你跟我哥哥之間，除了立場相反之外，是不是還有什么私仇？”

“我當(dāng)年做臥底，跟你哥哥曾經(jīng)是兄弟……”

顧向陽沒有說完如愿就大概明白了，她也不為難顧向陽，不逼著他非把當(dāng)年的事情說得那么清楚不可，總之哥哥是不可能原諒背叛過他的人的。

見到顧向陽表情那么沉重，如愿打趣道：“我哥哥叫章魚，季惟慈叫蝎子，你呢，你當(dāng)初叫什么？”

“我臥底時候的名字叫做何飛龍，你哥哥他們都叫我阿龍，但是別人都叫我毒蛇。”

如愿笑起來，伸出手摸了摸顧向陽的臉，笑瞇瞇地說：“你這個樣子，哪里有一點(diǎn)像毒蛇呀？一點(diǎn)都不適合你。”

“我還有另外的樣子，只是我永遠(yuǎn)都不想讓你看到而已。”

“是嗎？”如愿又問：“那你殺過人嗎？”

“殺過。”

“你殺過誰？”

“蝎子……”

如愿臉上的笑容僵住，顫抖著收回了放在顧向陽臉上的手。

兩個人站在屋子里，一時又無言，無論如愿多么想粉飾太平，現(xiàn)實(shí)就是她與顧向陽之間有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她想起有一次她開玩笑，說她跟顧向陽是羅密歐和朱麗葉，顧向陽還跟她生氣了，那時候總以為顧向陽迷信，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那真的是預(yù)言。

如愿覺得眼睛酸酸的，想克制卻還是忍不住掉下淚來，她從無聲的落淚，變成低聲的抽泣，最后又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覺得這一切真的快要叫她承受不住了。

顧向陽緊緊抱著如愿，一直等到她哭完，哭得再也沒有眼淚。

如愿輕輕地推開顧向陽，神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問他：“你今天見到了我，回去會被批評嗎？”

“隨便他們怎么想，我不在乎。”

“還是要在乎一點(diǎn)的……我沒事了，手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擔(dān)心我，也不用再來看我，我自己可以照顧得好自己。這么些年我自己一個人生活不也好好的嗎？”

顧向陽盯著如愿，眼睛里滿是血絲，問：“如愿，你這是在跟我分手嗎？”

“這樣比較好，如果你有一天你注定要抓我的哥哥，那我們分開對你才沒有拖累，對我而言……我也才能面對我的哥哥。畢竟，我是他的妹妹，他做了再多錯事，我也還是只能愛他……我不想有一天跟他面對面的時候，總想起是我的愛人抓的他……所以我們只剩下這最后一條路可以走了。”

顧向陽感覺自己渾身都在顫抖，要極力才能克制住自己。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么？要這么被懲罰？”

“我們什么都沒有做錯，但是法理和感情本來就是兩回事……命運(yùn)把我們送到了這個位置，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順從著它。顧向陽，我不會忘了你，但是我真的已經(jīng)無法再和你在一起了。”如愿強(qiáng)忍著悲痛，聲音顫抖著說：“你原諒我的自私吧，我不是一個堅(jiān)強(qiáng)的女人，我能承受得只有這么多。也許我們真的是沒有緣分，我們只能到這里為止了。

“如愿……”顧向陽紅著眼，緊緊捏著拳頭，哽咽地說：“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愛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別的什么人了。”

如愿又一次沒有忍住眼淚，這是顧向陽第一次對她說我愛你，卻是在他們不得不分手的時候……

“如愿，我不當(dāng)警察了，我們遠(yuǎn)走高飛，去哪里都好，回非洲都行。好不好？”顧向陽抓著如愿的雙肩道：“我們什么都不管了，把前半生都拋棄掉，找個地方重新開始，把這一切都忘了，好不好？”

她搖著頭，她不要做顧向陽的絆腳石，也不要讓他為了她失去自己。

她悲傷地看著顧向陽，掙扎地說：“你走吧，顧向陽，做你該做的事情，忘了我，求你了。”

“我做不到。我們回烏干達(dá)，去難民營，參加聯(lián)合國的救援項(xiàng)目，好不好？我真后悔，我們就不該回來！”顧向陽悲痛地說：“在達(dá)達(dá)拉布難民營的時候我們的日子不是過得很簡單嗎？我們繼續(xù)過那樣的日子，你做你的工作，我守著你，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

如愿還是搖著頭，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她問：“顧向陽，你記得，那天送別派對結(jié)束，你問我的問題，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嗎？”

顧向陽緩緩閉上眼，痛苦地點(diǎn)點(diǎn)頭。“我希望你能夠順從命運(yùn)的指引，向著太陽，沒有悔恨地，筆直地走完這一生。”

“現(xiàn)在我也是這么希望的，我不要因?yàn)槲易屇氵@一生有悔，叫你拋棄你堅(jiān)守的信仰，叫你最終拋棄了你自己，成為一個你不愿意成為的人。”

“可我做了我自己，就要失去你。”

“也許這就是我們需要付出的代價(jià)吧……”

顧向陽想靠近如愿，卻被她狠狠推開。她打開門將顧向陽推了出去，然后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無論他怎么敲都沒有再開門。

“你走啊！我不想再見到你！你走！”如愿用盡全力沖著門喊道。

敲門聲停止了，顧向陽大概是走了。

如愿脫力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孤獨(dú)和心碎，也許這是每一個靈魂還沒有生銹的人，必經(jīng)的路途。眼淚，是如螻蟻一般微末的我們，在命運(yùn)面前發(fā)出的那一聲不太響亮的的不屈哀嚎。

還有什么？都來吧。如愿擦干凈了眼淚，走到了窗前。

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下起雪來，凜冬終于是來臨了。

如愿已經(jīng)三年沒有見過雪。

下雪的日子總是很好入眠，世界安靜得沒有聲音，可是如愿想，她已經(jīng)再也不想做夢了，因?yàn)檫@日子里，就連夢都變得泥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