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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云家小子帶著囂張的聲音:“山豬,你別跑,明天我就來抓你!”
為什么要明天抓?
我有些哭笑不得,收了長劍落在云天河身后,想要逗逗他。
卻沒想到這孩子警覺地很,只是聽到了紙包細微地摩擦聲,便拿著木劍轉身向我刺來。
我微微側身躲過,一個包著棗子的紙包順著我的力道埋住了云天河的臉。
云天河仍喝道:“哪里來的猴子!”
我無奈地按住他的手:“什么猴子……是我,靜姝。”
他頓時卸了力道,驚喜道:“姑姑,你總算來看我了。”
“……是姐姐。”我接住從他臉上落下的紙包,“你這孩子,真是皮得很,誰讓你招惹山豬了?”
“爹說的,我餓了就可以去找山豬?!?
我微愣,一邊領著他進木屋,一邊替他將蜜棗打開。
“木劍如何殺山豬?”我輕聲問他。
“我一般是拿這是劍的,今日只是嚇嚇山豬。”天河一臉驕傲,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張,看上去就是個小孩向大人邀功。
我忍不住夸他:“你真聰明,這么小就會獵山豬。”
雖然這話有點怪怪的,但我是真實誠地在夸贊他。
天河笑了笑,伸手遞了個棗子給我:“爹說要與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吃?!?
我可擔不起你這句喜歡的人。
我知道天河只是單純地說一句,無關風月,對他好的人他便喜歡。
可我因為夙汐師叔的死,因為勸阻他們離開無果,賭氣幾年沒有來過青巒峰。
我明明可以提醒他們,我甚至可以與他們一起想辦法,但我選擇放棄。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對所有人的好,都只不過是看著他們走向終結。
我憑什么讓別人喜歡?
說好聽是明哲保身,說難聽是冷眼旁觀。
我示意天河自己吃,又替他將其他幾包零嘴打開,便打算去幫他做午飯。
然而我看著烤架上擺著的油膩膩的望舒劍,還是沒忍住眉角一抽。
“云!天!河!”我將正吃著歡快的他喊過來,“你就不能用個正經東西烤肉嗎?為什么要拿望…這是劍!”
盛怒之下差點說錯詞。
小天河淡定地撓撓頭,露出點困惑神情來,似乎不理解我為什么這么生氣:“割完肉之后,直接就能串在這是劍上,很方便啊?!?
他毫無愧色地繼續道:“不過肉老是掉下來,弄得我好煩啊?!?
我現在也很煩。我皮笑肉不笑的將望舒劍取下來,終于明白了紫英當初聽到云天河糟蹋望舒時的心情。
我本以為我可以淡定的,畢竟上次我來青巒峰,還很寬容地告訴云天河你可以用它烤肉。
但是允許他烤肉,和親眼看見是不一樣的。
每一柄劍,都是鑄劍者的心血,望舒羲和雖然有點偏邪,但畢竟是凡間數一數二的兵器,甚至往神魔二界抬也夠檔次。
然而如今這柄神器望舒,卻占滿豬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痛心疾首地教導了云天河整天,并且沒準他吃午飯。
下午的時候,我幫他削了三十根兩邊尖頭的木棍,讓他先用著。并囑咐他不許再用望舒烤肉,用過劍后也必須及時擦拭。又承諾了他下次會幫他帶一系列齊全的烤肉設施。
見他鄭重地點了幾次頭,我這才算放心。
替天河打點好了其他東西后,晚霞已經開始蔓延。我端出了一大盤烤山豬肉,見天河大快朵頤,自己不自覺發起了呆。
原來天河這么小就能獵山豬,真是好厲害啊。
想了想,突然發現一直到年后,我才有時間再來看天河。
明日我便要閉關鑄劍,兩月后是紫英的出師禮,再過后便是派中大會,作為虛字輩首徒,我還得走個過場,要被拖著幾日。
之后便是過年。
過年派中清閑,仙山之人本應對這些節日看得淡,但大戰之后涌入了大批弟子。這些入門的弟子大都根基尚淺,入門不過幾載,仍對過年十分熱衷,夙莘師叔又愛熱鬧,每年這個時候都帶著我忙上忙下。
不是給弟子房每間都掛上燈籠,就是在棧橋闌干的立柱上點上紅燭。
我通常都是一直忙到大年三十。
就在我還在糾結要不要陪天河過個年的時候,云天河歡快地拿出另外幾帶未開封的零嘴放在我面前。
他笑嘻嘻地說:“姑姑,這是給誰的呀?”
我一下子忘記給誰的了……
我皺著眉糾結道:“好像…大約……是給一個小孩的?!?
說完我就想起來誰了。
某個從童年就沉默寡言的孩子。
瓊華?;?,一朵小紫花。
見天河嘴饞,我索性道:“你拿去吃吧,我過年再來看你?!?
等回瓊華的時候再給紫英買一份,年三十我偷個空來陪陪天河。
然而他喜滋滋地問:“過年是什么?”
我:“……”
我不明白云天青這些年是怎么教云天河的。
抬頭瞥見天色不早了,我便向天河告別。他正吃肉吃得歡快,聽說我要走,突然頓了一下,遞給了我一包還未開封的蜜棗。
“這個特別好吃,我留給姑姑吃。”他的神色里帶著點期盼和不舍。
我知道他是想我留下來陪他玩。
但瓊華還有很多事等著我,我也不是專業陪小孩的。只能安撫他幾句,接過他遞給我的蜜棗。
我又最后一次提醒了他不要亂用望舒之后,離開了青巒峰。
后來想了一想,紫英甚少收我的東西,也就懶得夜幕之下去陳州買零嘴了。
我回到派中便去了他房間,遞給了他那包包得嚴嚴實實的蜜棗。
他開門之后看見是我有些愣神,看到我手里的東西后又有些詫異。
“靜姝師姐,已然入夜,可有要事?”
我累到面無表情,問他:“我可以進去說嗎?”
他本有猶豫,見我神色倦倦,便讓開了位置,示意我進屋。
這是我第一次來他房里,房間簡單樸素,此時他各類劍飾書籍還未曾有,整個房間有點空落落的。
我直接坐在凳子上,自顧自倒了杯水,本想給他也倒一杯,但實在沒力氣了,我快累趴下了。
紫英什么也沒說,沉默著坐在另一個凳子上。
我將蜜棗放在桌上,示意他打開。
他很順從地撕開了紙包,看見棗子的時候表情有點細微變化。
我喝了幾口涼水,總算有了點精神:“紫英師弟,明日起,我便要閉關鑄劍了。”
他點頭,一雙澄澈的琥珀色眼睛看向我。
“從明日起你的功課進度,悉數由你師父管教?!蔽沂疽馑詶椬?,“我大約兩月后出關?!?
他吃了幾個后,表情越來越扭曲。
我覺得納悶,便也嘗了一個。
緊接著一股微微澀口的酒精味在口腔蔓延,清潤的酒和甜蜜的棗相融合,無端讓人有些微醺的感覺。
我突然想起來,陳州的棗子糕點,根本不叫什么蜜棗,而是叫醉棗。
而那個繼承他爹優良傳統的云家小子,千杯不倒,什么也沒表現出。
我抬頭看了看對面的紫英,他的臉色帶著點潮紅,眼神渙散。
顯然已醉。
這孩子酒量真不好。
我有些愣,眼見著他還在往紙包中拿棗子,突然急了,抓住他的手腕讓他停下來。
“紫英,別再拿了。”
他眼神未有聚焦,顯然看不清我是誰。
因為他說:“娘……”
我突然覺得頭有點暈。
緊接著紫英身子一歪,我想要托住他,卻因為坐在對面有些遠,好不容易扶穩了他,自己卻摔在地上。
這一摔摔到我清醒不少,我趕忙扶起他。
他半邊身子靠在我身上,老老實實地沒有動。
當然,他身子沒動,不代表嘴皮子沒動。
“娘……紫英十分想念您?!?
“仙山之上……幸得有人相伴?!?
“靜姝姐姐對我頗為照顧……”
“……紫英一定不負期望…”
這孩子停不下來了……
我嫌吵,捂住他嘴巴想讓他安靜一下。
卻沒想到他仍不肯罷休,兩只手推開我的手,力氣竟比我想象的大了許多。
“靜姝師姐……男女有別…”
……你才多大?
“師姐…你人真好…………對誰都好?!?
我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么,頭又開始有點暈。這棗子里的酒后勁竟然這么大,我也才嘗一個,就有些發暈了。
我沒法子,直接施了法讓他睡去,自己也有些犯困,便匆忙回自己屋了。
雖算不上一夜好眠,至少累到癱瘓后也能酣睡好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