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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即使我聽清了她在說什么，也沒聽懂她在說什么。

“什么意思？”我跟上她。

她輕笑一聲。

印象中與她的幾次見面，她看著我的眼神總帶著幾分疏遠和厭惡，嘴角的笑容也帶著諷刺。

可這次不一樣，她笑得釋然又輕松，無端讓我有些不安。

我并非不怕這個女人，也并非不討厭這個女人，雖然她一直囚禁著原主，但也確實曾救過我的命。所以我無法排斥她，更無法恨她。

更何況她和原主從輩分上來說，也算是姨母和侄女的關(guān)系，普天之下，我…也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不過多問一句。”她看了我一眼，收了笑容。“靜姝……可愿意去看看你的爹娘。”

……

爹娘？

我有些發(fā)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的爹娘”是指誰和誰。

流剎已經(jīng)走遠了，與我隔了好些距離，朦朧的背影顯得消瘦而孤單。

我跟上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焱江和曦幻，一對開場恰似溪風水碧，結(jié)局又如飛蓬夕瑤的情侶。

他們用了最直接也是最轟轟烈烈的方法相愛。他們鬧到神魔兩界皆知，面對昔日同僚的質(zhì)問時也依舊坦然無畏。最后甚至逆天改命，生下了神與魔的孩子。

他們……葬在酆都嗎？

我的眼眶無端有些濕潤，這感情來得頗有些莫名其妙，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心中一陣鈍痛，像是原主的記憶，像是她最深的傷痛。

我一向認為，這具身體被我占了就應該由我做主，但同時我又無法擺脫關(guān)于原主的身世，無論是夢中的回憶還是同流剎的羈絆，都不斷地提醒著我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我想要擺脫這一切，最后卻發(fā)現(xiàn)只是自欺欺人。我無法放棄這些，無法無視這些，因為這些故事不知不覺中就成了我的故事。

我同流剎走了很久，一路上并未交談過幾句，她只問了我一些關(guān)于瓊?cè)A的事情，我不愿意細答，便含糊敷衍幾句，她也就不再追問。

直到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樹葉落敗的殘林，她伸手作法，等了好一會，她出聲讓我往左邊走。

左邊是一條有些渾濁的小河，她走在前面，踏在水面，鞋底未濕半分。我心中已了這是幻術(shù)，跟著她一并踏了過去。

眼前景色變換，最后成了水秀山青之景。

沒什么絢爛的花朵，山水一色，顯得秀靜又清冷。

這就是曦幻的空白墓地，我在夢境里見過。

后來焱江也留了墓碑在這里，即使他們兩個誰也沒真的留下什么。

“上次見面，你曾問我，為何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她，卻還要幫你。可還記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她站在兩座墓碑前。

我一愣，想起四年前在瓊?cè)A宮中她對我說的話。

一直以來我都是想不明白的，不知道那句話是因為她的眷戀還是另有隱情，我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后會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是因為什么穿越的，為什么又穿在仙劍，穿在這個人身上。

這些曾經(jīng)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情，現(xiàn)在變成了一種不愿意想起的執(zhí)念。

這種執(zhí)念最后變成了一個問題。

我到底是誰？

我靜了一瞬，答道：“你說，我就是她。”

她笑了，是有些釋然的微笑：“是，你就是她。我雖不知道最初放你來人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你找回了你的一魂。”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我：“你就是那一魂。”

我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是她說的我全都聽明白了，雖然她一直篤定地用“你”來強調(diào)我就是原主，可我還是聽出來了那些不同。

“你只是忘記了原本的記憶，我將曦幻的手鏈給你，就是為了助你恢復記憶。靜姝，你生來是神魔之子，所有逆天改命的后果，就需要你來承擔。”

我覺得自己咧開嘴唇笑了，但我其實并不想笑的，只是不知道該做出什么表情。

七年前初來此處，滿心念著該如何是好，那時的自己每天都想要回去，回到原本的世界，卻只能無奈地適應著瓊?cè)A的生活。

七年之后，聽到這聽起來有些蒼白的緣由，我的第一反應，竟然只是沉默和微笑。

一個人的思想，會隨著時間改變。

一個人的執(zhí)念，會由著時間磨滅。

流剎嘆了口氣，將我手腕上的鏈子褪了去。她看上去還有什么話要說，最后只是看向遠處的高山，轉(zhuǎn)移了話題。

“此處風光，是依照你娘最喜歡的山水圖幻化的，她生前是神界幻術(shù)最了得的神女，也教了焱江不少幻術(shù)。”

我抿了抿唇，輕道：“人界那么多美景，為何要選在酆都？”

“神魔兩界不容他們，即使只是墓碑也不許立，焱江想要有一個地方紀念曦幻，便在人界做了這個幻境。酆都近鬼界，氣息渾濁，不易被人發(fā)現(xiàn)。”

她的目光含著懷念，像是回到了很遠的從前：“靜姝，當你把所有事情記起來的時候，你會不會還在恨我。我其實很后悔。”

我想告訴她我從來沒有恨過她，但最后我只是輕聲說了一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至少我是不恨的，原主恨不恨她我就不得而知了。因為我和她其實只見過三面，再多宿命中的羈絆也顯得有些蒼白，我甚至根本沒有認真的了解過她。

我看著這個地方，目光漸漸轉(zhuǎn)向那兩座空碑。流剎看著我，她沒有催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柔情，和第一次見她的樣子相差甚遠。

她不再叫我小怪物了，也不再出言諷刺了，她是……原主的姨母。

我跪在那兩座無字碑面前，靜了好一會。我覺得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