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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得舊時攜手處,如今水遠山長。
云卷云舒,氤氳紅塵,白鶴穿云間,仿佛驚了神仙。
“世上哪有神仙?”
云天青輕笑,環胸立于窗口邊。
我和他正站在才搭建好的樹屋里,聽到他的回答,我望向遠處。
此處云霧繚繞,地上也是一片水汽,總覺得稍不留神就會踏空,墜入凡塵。
但事實上,這哪里又是仙境呢?
“修了半生仙,若是沒有,作甚修仙?”我回道。
他像是受不了我的語氣,故意做出夸張的吃驚樣子,只是再怎么夸張也不如他少年時不羈了。
“連我們的小靜姝也染上瓊華那故作玄虛的語調了嗎?”
我微微挑眉:“瓊華哪里故作玄虛了?”
他沒回答,而是問我:“小靜姝,你覺得這世上有神仙么?”
我看著他:“自然有的。”
他看上去沒有什么觸動,又看向窗外:“要我說,是沒有的。若是有的話,多少人畢生修仙,但最終卻沒有成仙呢?”
自他少年時期,就總愛問我這類問題,回想起來卻發現我們的思想基本就沒在一塊過。
也不知是不是緣分,即便這樣我們也能成為要好的朋友。
但這一次,我卻明白了他心里是知道有神仙的。
若是沒有仙,仙法何來?
若是沒有仙,六界何來?
他不過是不愿意修仙,他不過是志不在此。
他本應是逍遙自在的風,什么也拘不住他,最終卻敗在了情字上。
愛情,友情,親情,貫穿與每個人一生的東西體現在他身上的時候卻莫名顯得有些蒼涼。
于是我說:“云天青,我不知道現在的你開不開心,但我希望你好好的。”
他盯著我看了好久,突然笑出聲來:“我發現現在的你比起小時候還要想的多,靜姝,你真的十四歲嗎?”
我瞪了他一眼:“我十五了。”
他溫溫笑著:“放心,我很好。”
“……天青師叔,我一直將你當做朋友,從未改變。”我低聲說著。
樹屋里有一瞬寂靜,接著云天青溫潤的聲音響起:“這句話,四年前就該說給我聽了。”
“現在說也不遲。”我抬頭看他。
瞥見他微微發紫的嘴唇,我突然想到樹屋霜寒露重,我與他在此交談許久,以他畏寒的體質根本耗不起。
我一邊暗罵自己粗心,一邊扶著他離開。
“靜姝。”
“什么?”我正專注盯著腳邊的藤蔓,他的聲音從身后響起,帶著點遲疑。
“今次離開后,以后便不必來了。”
我差點被滕蔓絆住,連帶著他也差點摔了個跟頭。
“什么意思?”我的聲音有點泛冷。
“你是瓊華弟子,而我是叛逃之人。”
“你怕……會被人發現行蹤?”我問道。
“我已時日不多,唯一放不下天河,好在他自立,倒不算費心。”他微笑道,“小靜姝,我并不是怕藏身之地被人發現,只是此處幽靜,不愿讓人破壞了。”
這個理由牽強,我卻明白了他的用心,猶豫好久,終是點了點頭。
他不是不愿意別人看見他如今模樣,只是不想讓我擔心,昔日意氣風發,如今臥在病榻,他倒是看得開。
他微笑著,看向遠處隱在云霧中的太陽,聲音還是如當初一樣溫溫涼涼,只是少了些精神,多了些蒼涼。
“綠兮衣兮,綠衣黃里。心之憂矣,曷維其已?綠衣衣兮……"
我也看去,落日余暉,有些像通往天界的道路。不知不覺,就接著他的聲音道:“……絺兮绤兮,凄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眷眷往昔時,憶此斷人腸。
……
酆都,渡口。
“一別四年,功力倒是有所長進。”
紅衣女子一如既往的倨傲冷艷,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卻不如從前冰冷。
我看著她,一時倒不知如何接她的話。
她沒有介意,看了我一眼,徑直往高處走去。
酆都的山如同酆都的水,昏暗又壓抑。即便是上山挖礦石,我也不會久留。如今看她像是要上山的模樣,我忍不住問道:“流剎,要去哪?”
她腳步未頓,也沒有正面回答我:“不知不覺,已是百年過去。”
我沉默。
“…他們叫你靜姝?……靜姝啊,你還那么恨我嗎?”她沒有看我,語氣帶著點疑問,聲音極為輕微。若不是我正凝神聽她說話,或許會聽不清她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