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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閑適安靜的時光卻被師父突然頓住的腳步打斷。我一頭栽在他腰上，不明所以的望前看去。

師父為什么突然停下來？

我嘟囔一聲，卻在看到不遠處翩然的身影后啞然無聲。

那是云天青，他的身影或許高大，或許挺拔，但從來都沒有讓我覺得很有仙氣。

但此時看著他憑欄而望的背影，瓊華的藍白寬袍，陳州的煙火霓虹，都成了他最好的襯托，他就像得道的高人遙不可及。

但事實證明前面都是我的幻覺。

師父喚了他一聲，他轉過頭來嬉皮笑臉，半點仙風道骨的氣質都沒了。“玄震師兄，我可等你們好久了。”

師父點頭，疑道：“天青師弟，你怎么沒隨著其他人一起回客棧？”

“太早回去多沒意思。”他狀似隨意地擺了擺手，環胸而立。“我還有事和靜姝說，玄震師兄，能不能把靜姝借我一用啊~”

我嘴角一抽，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師父低下頭詢問我的意思，我本想拒絕云天青莫名其妙的阻攔，卻無意看到他真誠期待的目光。

他想干什么？

用這種眼光看我…

我略微思考一會，目光漸柔，點頭同意，師父囑咐我一句早著回去，沒有過多干預。

……

皎潔的月光下，他神色欣喜，唇角帶笑，遞給我一只呈藏青色的手鐲。

這是因為光線昏暗，若是燦然日光下，或許是清澈的藍色吧。我心想，愣在原地沒有接過。

他輕快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做什么？還不接著，你是不是以為我沒送你禮物，所以生氣了。”說罷又將鐲子移近我手邊一點。

我沒有反應過來，只順著反應接到手里，觸手溫潤，但隱隱有些粗瀝，是新玉的特征。

“之前沒有完工，本想明天再交給你，正巧玄震師兄把你叫走了，我也好有時間做好了直接給你。”他解釋道。

我低頭看去，愕然道：“…這是……天青石？”

他微微一笑，點頭未語。像是想到什么，拉著我望靠近燈火的地方走去。

“這里光線好，你且看看上面刻著什么。”他摸摸鼻子笑道。

我聞言對著光線看了看，鐲子的正面，端端正正刻著“靜姝”二字，很是好看。

我剛想抬頭謝他，卻聽到他說道：“你再仔細看看。”

我不明所以，又細細看了一遍，眉角一抽，手指觸到鐲子內側洋洋灑灑的幾個大字，沒有說話。

那字比起正面端正的靜姝二字，更加灑脫不羈，和石沉溪洞里的字體如出一轍。上書六個大字“云天青的師侄”。

我抬頭看他，觸到他嚴肅的目光時微微一怔。

前一秒他還嬉皮笑臉，后一秒怎么就這么嚴肅了。

“靜姝，前段時間你沒理我，我常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錯了。”他道。

我剛想否決他的猜測，卻見他又道：“但后來，這件問題被我暫且擱置，我考慮了一件重要的事，至今未有結果。我與其他人一起去除妖，他們手法殘忍，頃刻將所有妖怪斬殺……明明只是幼年小妖，心智未開，也要殺嗎？”

他疑問的目光望向我，似乎想知道我的答案。

我張口欲道，猶豫幾瞬，終是沒說。

要我怎么說？

告訴云天青瓊華派是不對的？鼓舞他和夙玉叛出瓊華嗎？

但是在我心里，本就對妖有偏見，在我看來妖怪非我族類，雖不至于其心必異，但終究是個異類，我又怎么好裝作公正地評頭論足，對瓊華或者云天青指指點點一番。

我本來就只是一個外人而已。

他見我如此，只繼續道：“我對瓊華派如此做法很是懷疑，雖不敢反對，但也不敢茍同。靜姝，在你看來，妖類不分黑白善惡，都應該斬殺嗎？”

這一次他的目光從溫和變得沉重，似乎我若說錯了他心中的答案，便從此道不同不相為謀一般。

我低頭沉吟：“云師叔……你覺得人分善惡嗎？”

他點頭：“自然是分的，人心難測。”

我抬眼看他，語氣微微顫抖：“那么，妖怪在殺人的時候，會看他們是善或者惡嗎？”

他一愣，看我眼中幾乎蓄滿了淚水，不由輕喚道：“靜姝……你——”

我沒有理會他充滿疑慮的聲音，眼前閃現的全是初到仙四世界時修羅地獄一般的情景。

跳躍的火焰，腥臭的血跡，與我四目相對的妖獸。

這些使我夢魘了多久？

初上瓊華，幾乎日日心竭，閉上眼睛都是那些令人作嘔的畫面。妖既然有高于人類的力量，為什么要反過來指控人類？

人殺妖是錯，妖殺人也是錯，只不過因果報應被弱者承受了，誰又為誰平反呢？

“……你不能這樣想。”云天青嚴肅道，“靜姝，我不喜歡妖，但也不討厭妖，人與妖雖為異類，但同是生靈，存在于六界之中，惡妖該屠，惡人該殺，善人應留，那善妖又為何要被殺。”

他眼底漸漸清明，似乎堅定了什么信念，望向我的眼神卻掩不住失望。

“靜姝，你我想法不同……”他欲言又止，旋即卻爽朗一笑，“不說這個了，今日收了我的禮，便不許再與我置氣，日前不管我怎么得罪你了，都一笑泯恩仇了哦~”

說罷他示意我一起回去。

我卻失魂落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一樣，對他喊道：“天、天青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