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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卻有一個聲音在執拗地叫喊。撩開車簾,我看到策站在大門口的石階上,正在向權最后叮囑著什么;前方母親的車、翊和匡的車圍著舅父、姑母、堂兄一眾人,在殷殷說著告別的話;仆從們穿梭于我馬車的后方,最后一次檢查所有的箱籠是否已扎牢系好。然后幾乎是一閃念間,我從馬車上跳下來,趁人不備,迅速溜到路對面一個無人的角落,隱身在一堵墻壁的陰影下。下一個瞬間,我看到權走過來上了馬車,就在我以為他見我不在會立刻叫嚷出來令我前功盡棄時,馬車緩緩啟動了——在他悄無聲息的沉默中。直到馬車自我身前經過,被風掀起車簾一角,電光石火的一剎那,我分明看到權的目光耀如火焰,明晃晃朝我照了一照。
——他看到我了,他明明看到我了!
轆轆的車輪聲漸漸遠了,人們各自散去,住了一年之久的家門前倏忽變得冷冷清清,這景象令我一下子茫然起來——
接下來該怎么辦?
驀然心驚肉跳——當我意識到這一念而起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后果時。
繼而自己都驚異——這樣一份勇氣是打哪兒來的呀?
終于還是咬了咬牙——做便做了!怕什么?
我在大街上游蕩,直到估摸著即使此刻被策發現也來不及追上母親他們時,我從后門溜回了家。
“子衡,怎么我右眼總是在跳啊?我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怎么辦?”
摸到策房門口時,發現他正在同呂范對弈——他似乎很喜歡同呂范對弈。聞言后者從棋盤上抬起他那雙大大的、長長的勾魂攝魄眼,眨巴了幾下,又似乎是為了活動一下脖子,朝四周張望了一圈,就是這一望,與在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的我對了個正著,然后他整個人不由怔住了——
“子衡,你怎么不說話?”
不滿地抬起頭,策漫不經心地順著呂范的目光朝門口眺了一眼,然后咕噥道:
“怪事,我怎么好像產生幻覺了?我好像……好像看到香兒了!”他使勁兒揉著眼睛,“別跳別跳別跳……”
在我接連打手勢示意其噤聲并求助后,呂范咽了口唾沫,回過頭,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一點小小的聲音道:“如果她此刻真的在這里……”
“這怎么可能?她在去阜陵的路上呢!”
呂范試探地:“萬一她跑了回來,或者根本沒走……”
“她敢?”策驀地瞪圓了眼睛。
“別激動別激動!”握拳抵唇輕咳一聲,呂范思忖片刻,愈發小心翼翼地,“如果——我是說如果——她此刻突然來到你面前,你怎么辦?——她、她可是你一向疼愛的小妹妹來著!”
“我——”喉頭滾動了一下,策瞪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重重嘆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我只好對她說——好在有姑母在這里可以照顧你。好了好了,別煩我了!你玩兒去吧!”
“……就這樣?”呂范半信半疑地。
“不然還能怎樣?”
話音落地,我已一步跳進門內——
“策哥哥我來啦!”我異常甜膩親熱地喚著他,“既來之則安之,好在有姑母在這里可照顧我。好了好了,我不煩你了,我玩兒去了!”
連珠般說完這一通話我便一溜煙兒地跑掉,直過了許久,才聽到策如夢方醒的“嚎叫”聲從身后追來——
“天吶天吶天吶!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究竟做錯了什么?!啊——啊——啊——啊——”
注釋:
[1]阜陵,今安徽全椒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