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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地看著她，然后我的眼睛一點(diǎn)一點(diǎn)睜大起來：“炙肉！”我直勾勾地盯著她捧在我面前的一盤東西。

“嘻嘻，你餓了吧？”她笑瞇瞇地捧著盤子看我。

“你是鳳凰馱來的仙女么？”

“啊？”

就在珊珊還怔愣著不明所以時(shí)，我已一把奪過盤子來，“嗯，真香，太香了！”有生以來，我似乎從未吃過這么美味的炙肉。風(fēng)卷殘?jiān)频貙⒁槐P子全部掃光，我拍拍肚子抹抹嘴，感到自己的人生終于圓滿了。

“噗嗤”一聲，是珊珊笑起來。“你笑什么？”問了這一句，我的臉頰熱了熱，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人家餓了么……”

“我說香香，”她又笑了一下，眉頭卻皺起了一些，“你干嗎和你母親鬧得那么僵嘛？”

將空盤子放下，我重新抬手抱住兩膝，不禁十分難過地嘆了口氣。如果換作別人，我才不想回答這個(gè)問題，可她是珊珊，是我的好朋友，剛剛又升級為鳳凰馱來的給我送炙肉吃的仙女，是以嘆息完，我如實(shí)回答道：

“偏心，她偏心！”

“唉——”隨著珊珊的一聲輕嘆，我的話像開閘的洪水般泄出來，“你知道么珊珊，之前在臨湘時(shí)我養(yǎng)過兩只小狗，因?yàn)槲移珢郯咨慕行“椎哪侵唬瑫r(shí)常抱著它，每當(dāng)這個(gè)時(shí)候，另一只黃色的叫小黃的就拼命在我腳下蹦來蹦去地?fù)u尾巴，若是趕上我高興將它也抱起來，它就興奮得撒歡兒；可若是我不理它，它就耷拉著腦袋，特別失落地走開。你看，不受寵愛的小狗尚且如此，何況是人？”

“可是，”珊珊一手支起下巴，“你為什么偏愛小白，而不是小黃呢？”

“因?yàn)樾“茁犜捬剑∥易屗饕舅妥饕荆屗诘厣洗騻€(gè)滾兒它就打個(gè)滾兒。小黃就不，非但不聽話，還喜歡亂咬東西，我的傀儡子就給它咬壞了呢。”

“雖然拿你比小狗有點(diǎn)不厚道，”哧哧地笑起來，姍姍偏頭看著我，“可是香香，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在你母親眼里，你就像小黃呢？”

“我……像小黃？”驀地滯住，我眨巴眨巴眼，未來得及說出的話在喉嚨里咕嚕了一聲。

“我記得你曾說過，你母親最喜歡你四哥，除了因?yàn)槟闼母缡亲钚〉膬鹤樱€因?yàn)樗性S多與你母親相像的地方。或許你母親只是希望你能像她一些——畢竟你是個(gè)女孩子嘛，偏偏你總是和她唱反調(diào)。”

低下頭，我沉默下來，片刻后又抬起頭去看天上的月亮：母親心目中，我真的和小黃是一樣的么？倏忽間我不禁有點(diǎn)想念起小白和小黃來，離開臨湘時(shí)，我將它們送給了阿月——桓階的女兒。一瞬不瞬地，我凝視著幽藍(lán)天幕中那又大又圓的月亮——奇怪，從前看著月亮?xí)r總會想起阿月，可此時(shí)此刻，眼前為什么浮現(xiàn)出另一個(gè)身影？大約是因?yàn)椋筒哒驹谝黄饡r(shí)，的確恍如日月交相輝映。閉上眼甩甩頭，我轉(zhuǎn)開視線朝下望去——咦，奇怪，怎么好像看到了“太陽”和“月亮”？我再次甩了甩頭。

“好像你說的也有點(diǎn)道理啊……”甩完頭，我對珊珊說。

“當(dāng)然了！惠帝仁弱，做太子時(shí)，高祖以為不類己，常欲廢之；昭帝當(dāng)年只五六歲，壯大多知，武帝常言‘類我’，故立其為嗣。做父母親的都喜歡和自己相像的小孩兒，這都是有依據(jù)的！”

“這些你也知道啊？”我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也太厲害了吧？”

珊珊卻捂著嘴樂起來：“其實(shí)……其實(shí)這些都是堂兄告訴我的。”

“你堂兄？！”心突地跳了一下，把眼睛瞪得更大的同時(shí)，我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月亮。

“是啊——”

“可是……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對你說的我母親的壞話全都告訴他了？”

“沒有沒有！”珊珊慌忙擺手道，“只因你愛雒陽么，整天和我打聽雒陽的事，有些事我想不起來了，就去問堂兄——他也愛雒陽，特別愛！然后……然后有時(shí)候，我一順嘴就也說了說你的煩惱——我想為你分憂么，而你的煩惱就是關(guān)于你母親……你……母親……”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終至不聞。

“你這個(gè)家伙！”瞇起眼睛，我的胸口一鼓一鼓地起伏著，在重重地呼出好幾口濁氣后，終是“唉”了一聲，“看在你給我送炙肉的份兒上——算了吧！”

“還說呢！”珊珊嘟起嘴，“你倒真會找地方，為找你，你的哥哥們都快把宅子翻過來了！要不是堂兄發(fā)現(xiàn)你在這里，我都不知道去哪兒給你送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