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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妹回到所住的單元樓前,才發現手中還捏著裝煎餅的塑料袋。剛才思慮雜亂,走過了一條馬路,竟然也沒注意到。急忙多走幾步,將塑料袋在垃圾桶中扔掉。聞聞手,依然一股蔥花、榨菜、裹著甜面醬大餅的味道。
也難怪王二公子瞧不上她。跟王二公子初在一起一起的那兩、三個月,她可謂開了眼界。什么日本料理、泰國菜、法國菜、烤肉、牛排、西餐、大部分都是她聞所未聞,這一輩子也不能想到世界上竟還有這樣的食物的。她不會拿刀叉,吃不慣牛排,不會吃海鮮,連蟹腳從何處下手都不知道。她將盤子弄的叮叮當當,費了吃奶的勁切牛排,切出來還是坑坑洼洼,難看的很。每帶她去一次烤肉廳,烤肉廳的人都會看她,然后戲笑的看著王希廬,心想,“王二少的口味又換了,換了個鄉下土妞?”沒奈何,王希廬的名聲太響亮,這長洲市也不是什么大地方。所有人都認識他,更知道他的風流名聲,“換女人如衣服”。
估計王二少也是給這些目光看的存腳不能,后來就逐漸不帶她去那些著名的餐廳了,而改帶她去一些不出名的小店。說是不出名的小店,那也非一般人所能接觸到的,也大多是一些私房菜、甚至店主都不對外經營,只是興趣愛好開個餐廳之類。而他們自然也是認識王二少的。更甚或,王二少就是王二少,不管他擇女人的品味是如何的大浪淘沙、去粗取精、優良不論,來者不拒,但他對于食物的品味卻是天生的。他喜歡吃那些精細的、味道清淡的、完全靠料理本身的搭配和食材的新鮮度達到的飽和完美口感之類的食物。而這類事物,石妹敬謝不敏。她不過是個出自一個大山中的小山村中的孤女,甚至沒父沒母,靠村長養母撫養大,后來又靠種種心機上了綠園大學,攀上王公子。她對這世界上有幾種飲食文化尚搞不清楚,如何能欣賞這些精細細微的食物。
在小山村,為了促進食欲,也為了讓那些貧乏的食材能做出讓人有食欲的味道,甚至有時候壞的、將腐化的食物為了遮蓋那些腐壞的味道,都是大量的加辣椒,或者其他味道重的調料。將石妹的口味調的很重。所以上輩子她是個口味重的姑娘,為了掩飾自己的口味重,加上王公子時有若無的在她面前批判口味重的壞處,所以即便她喜歡口味重,也不敢露出,跟著王公子吃著那些清淡(在她看來就是無味)的食物,還要假裝很喜歡。
后來她住在垃圾場,跟著黃老師學會了許許多多的菜肴的做法。也是在那里,她才真真正正認識到很多菜肴的美味之處。不再認為口味重是唯一的吃法。在那里的歲月,雖然貧寒、貧賤,卻是那般的溫暖。上輩子,黃老師教會了她許多菜肴的做法,也教會了攤煎餅,因此她看到煎餅,就情不自禁的買了一個。想想,自己果然還是喜歡這些粗疏的食物。不愧是個土鴉。
土鴉就土鴉吧!誰叫自己喜歡呢!
她的心情陡然松快起來,如上輩子那般極力按捺著自己的喜好,而去迎合王希廬王二公子,只想要想世人努力證明自己是一只“彩鳳”,想要努力證明自己是從各方面配得上王二少王希廬的。這種事,她這輩子再也不會做了!
她拍拍自己的手,思謀著要去買一瓶洗甲水洗洗自己的指甲,再給指甲做個滋潤的油滋養。上輩子,她不停歇的涂著指甲。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名“有品位”“有時尚觸覺”的時尚年輕女性,而不是出自于山村的土包子。所以她饑不擇食的聽取藏麗娟的進言。跟隨她涂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顏色,當然她最喜歡的還是這種鮮亮、亮粉色的指甲。因為藏麗娟說,“鮮亮、嬌嫩、美麗,最配你這種清新單純”的氣質。真是見了她娘的鬼了!從這輩子到上輩子,她于石妹的長相氣質,就跟“清新”搭的上邊嗎!這藏麗娟也是處心積慮了,不知她為何要如此孜孜以求于毀掉自己。
她琢磨著:洗甲水要買,但得先問問是否會影響胎兒發育,是否孕婦能使用。還有洗甲后的滋養,也得想想這些滋養的藥劑,是否能讓孕婦使用。還有,如果這些東西都要買合適的、能讓孕婦放心使用的品牌,只怕不是小價位,她還得掂量掂量自己消瘦的錢包。
出去前是四百五十一,去醫院花了五十,買煎餅花了兩元。如今還剩三百九十九。在咖啡廳是林太太付的錢,雖然她很想付錢一把,展示一下如今自己已經新生絕不會妄靠著他們王家攀高登低圖謀王家的財富和王二少奶奶的地位,然而囊中羞澀,實在容不得他任性。只好看著林太太付了錢??偣惨话傥迨?,對他們王家來說也只是九萬頭牛當中的一毛吧。她也不必替他們操心了。
倒是自己的錢包……
今天應該是八號。王公子是每月3號匯錢入她戶頭的。她也奇怪,短短數日,她為何就將王公子匯入的四千元花的只剩五百??上Ц糁四甑臒熿F,她怎么也想不起上輩子這幾日自己究竟將這錢拿去作了何用。加上也不能指靠著王公子的匯款過一輩子吧。以后說不得什么時候就一拍兩散了。不過說好,亮亮她是不會放棄的!
握拳,到底這錢去了什么地方呢?想不起來。然后,又如何將自己錢包內這四百多元增多。增多到可以度過一月,然后,以后還可能錢生錢、錢生錢、錢生錢到自己當個小老板的地步呢?
她愁眉苦臉??上陷呑忧鞍胼呑铀τ谧觥百F婦”做“彩鳳”做一個配得上王二公子的“有品位的、上流社會的女人”,年紀三十了,都尚未謀得一個可以謀生的手段。當然,她當時心思也不在此。而后半輩子,前六年在黑街,黑街可不需要她會謀生,只需要她的皮肉和身材。后半輩子呆在垃圾巷,黃老師教了她一切,唯獨也沒教她謀生的本領。否則,也不至于兩個老婦人做伴在垃圾場撿垃圾了。
她愁眉苦臉。想著:賣煎餅?咦,這是個好主意!
她眼前一亮。一路悶著頭思索,沒想到門前已經站著一個人,倒差點撞上她。
這人……
石妹看了半天,覺得有點眼熟。而那人也愣了半天,看了她半天,才意外、又小心翼翼的神情,試探著問,“于小姐?”
石妹愣了一陣,才想起來,這不是上輩子她住在這里的時候,所聘請的鐘點工鐘嫂嗎!天啦,經過十八年記憶的摧殘,她真的啥也記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