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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有淚水從少年眼中涌出。少年一句話也沒說完,瞬間死去。
“亮亮!亮亮!”她奔上去。然而她觸碰不到他的身體。她只是一抹靈魂。她看著醫(yī)生將亮亮身上的床單揭開,看著他們將白布裹上他的頭顱,看著他們將這白布裹住的尸首推往太平間。她覺得她好像淚如雨下。
她想……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于石妹,一定不會這樣對待我的人生。我會擺正我的位置,我會當(dāng)一個好母親,一個好妻子。我會好好的對待我的孩子!哪怕不為所愛……
剎那間,一股白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她。消亡了。
恢復(fù)意識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爬起來,看茶幾,看電視柜。看電視柜上高高矮矮的幾個墻飾。還有擺在墻飾頂上的她和王希廬的合影。那是王希廬極其不情愿,而她硬要求來的。那時候王希廬并不知道她的打算,說,“拍什么照?我在你身邊不就行了嗎?”他向來視女人如衣服,若拍了照,難免以后被她們拿來要挾或者炫耀什么的,于他王家的聲名有贅。是了,他雖然是個花花公子,卻也不愧是號稱“長洲市聲名最著的豪門”王家的嫡系子孫。方方面面要為王家考慮的家風(fēng),深入骨髓。
那時候她就打著要將這合照放在自己以后家庭里的打算。
她自知算計了王二少,王二少五年之內(nèi)估計都不想理她。他們也不可能有拍蜜月婚紗照什么的機會。
她太了解王二少了。
然而,她也是為“豪門”“顯貴”之內(nèi)的名頭沖昏了頭。
她太怕窮了!窮得以為自己爬上了豪門,就能變成一只金燦燦的金鳳凰。哪知道,就算沾上了豪門的邊,依然是只烏鴉。就算是只鍍金的烏鴉,最終也會被人打落塵埃,還拖累了自己生下的亮亮。
那時候她硬用自己的嬌柔、假裝清純(因為知道王二少喜歡清純的女子,他認(rèn)為這樣的女子容易控制)誘惑了王二少,讓他以為自己是個容易控制,又傻又蠢的鄉(xiāng)下土妞。然后還有清純的面孔和惹火的身材。她用這些蠱惑了王二少,威逼著他跟自己拍下了合照。然后呢?還不是一拍兩散。
于石妹冷笑一聲。站起來,想要砸掉那合照。想想,罷了。東西沒錯,有錯的永遠是人。而這再世為人的兩世中,最錯的始終是她。她該恕罪才罷,砸什么東西?
她坐在地上,足足有三十分鐘的時間,才有了真實感。才猛醒過來。自己是真的重生了。不是做夢。不是幻覺。
她掐自己的手。痛。掐大腿。也痛。掐臉頰,更痛。
痛的淚水都流了下來。卻嘻著嘴,發(fā)出笑聲。越笑越大聲,哈哈大笑。
原來她于石妹,也有上天垂憐,可以改正一生的機會。
這機會,她絕不會放過。她就要利用這一次的機會,修正人生中所有那些不該發(fā)生的事,不該出現(xiàn)的人。這一生,她要擺正自己的位置。讓一切應(yīng)該得到幸福的人,都得到幸福。而她——贖罪。
她覺得頭有點暈。摸著頭,看著指尖上的一滴血跡。再看看茶幾角上的血跡。她明白了。這是那天晚上——
正是那天,她告訴了王家,自己又懷上了女兒。林東秀激動的答應(yīng)來看她。并考慮將她接回王家。可惜林東秀還沒來,王希廬先來了。激動爭吵之中,他將她推到。她的頭磕碰在玻璃茶幾的角上,暈了過去。王希廬卻沒有將她送到醫(yī)院。而是順勢逃走。可能,當(dāng)時他巴不得她死掉吧!這樣他就省事多了。
也未必……畢竟當(dāng)時他還沒有遇到他一生的摯愛——那個名叫黎敏敏的女孩。
她還是不該以小心之心,度王二公子之腹。雖然他也算不得什么君子就是了。
她駭然摸住自己腹部。
如果沒錯。如果這世的軌跡,完全按照上世的軌跡發(fā)展。
那么這時候,這腹中的孩子,正是后來的亮亮。
亮亮,亮亮。提起這個名字,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上世,她以靈魂之體,在醫(yī)院看到的最后的亮亮。心如刀割,哪怕想起來,都還覺得心絞成一片片。
她怎么就忍心。她怎么就那么殘忍。她上一世怎么就忍心為了跟王二公子打擂臺,假意出軌。結(jié)果上了路守佳那魔鬼的賊船。最終被他帶到廣南,賣到黑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在那里過了最孤獨困苦可怕的六年。六年之后,失去了所有壓榨價值,一身是病。她才又被拋到垃圾巷,被黃老師撿到。過了相對困苦卻平靜的一年。現(xiàn)在想起來,她都想抽自己。上一世最后,在王安駒和其他人的對話中,她知道了亮亮在自己走后,所過的孤獨困苦的歲月。若知道亮亮過的這種歲月,從黑街被丟出來后,哪怕拼著腿折了,她也該爬回來。爬也該爬回來,將亮亮從那個奴隸所一般的小家救出來。而她……她上輩子……或許這一輩子,她就是該回來拯救亮亮的吧!其他情愛,她是不要想了。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如果沒錯。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未來她的亮亮了。
這一世,她要千般的對他好。萬般的對他好。將兩世欠缺他的母愛。都還給他。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充滿母愛。
然后將現(xiàn)下的情景想了一下。
如果記憶沒錯。這是王二少將她推倒那晚的第二天早上。
她看了一眼飄蕩的窗紗。這白白的,上面有各種金色菱花、粉紅圓形的惡俗的窗簾,還是她親自去選的呢。
鑒于她上一世那惡俗的審美。以及“好友”藏麗娟在她身邊的鼓唇搖舌。
思及藏麗娟,她冷笑了一下。“好友”,是最損的“損友”吧!從前看不明白的,在她呆在黑街那五年,呆在垃圾巷的前五年,她拼命的想,用力的想。想得腦水都快鬧出來。很多事情她都想明白了。恐怕在她跟王二少拉扯的同時,藏麗娟就已經(jīng)跟王二少有了首尾了吧。她那般鼓吹她的審美,鼓吹她將各種稀奇古怪、惡俗艷麗的顏色穿在身上,無非為了嘲笑她,令她出丑。唉,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不過,藏麗娟估計后來的結(jié)局也不好。若如她所料,只怕在王二少遇到“真愛”之前,她藏麗娟就早早的被拋棄了吧。反正在她跟王希廬拉鋸戰(zhàn)的最后兩年,她似乎很少看到藏麗娟了。
窗紗外,剛露出曦色。
這里是長洲市市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