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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飄著濃重的血腥味,因為厚布的遮擋,光線被透成灰藍。
男子吞了口口水,一眨不眨得挪了過去。
視線掃過地面、艾草、香爐,停尸板。
那女子仍然躺在那里,保持著昨天的姿勢,四個鐵釬子樹在她的四周。
干枯的頭發,緊閉凹陷的眼睛,鼻子,嘴巴,黑色壽衣。
四個鐵釬子從她的四肢扎入,狠狠地定在停尸板上。他聽師父講過,若遇到兇魂,兇鬼,這么一定住,他們怎么都做不了惡。
黑色的血從門板上滴答滴答地流到地面,慢慢匯聚成了一灘。女子的心口被深深地插上了一把匕首,上面寫著賭神二字,他認得這是師兄的匕首。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他靠著墻壁,慢慢地移了過去,“女鬼姐姐,不是,女官人,萬般皆是命,一切不由人,你要是恨我,怨我,那就恨我怨我,九泉之下倘若我哪天也下去了,你就來向我討便是,只是不要是現在,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完,暫且還不能去陪你,等我做完了這些事,你盡管來向我索命,阿彌陀佛,往生極樂。”
然后他慢慢地靠近了這具女尸,閉著眼睛,摸著那幾乎只剩下的手,一陣冰涼從他的指尖透入心坎。一咬牙,一根鐵釬子拔出,血腥味迎面而來,滴滴黑血濺在了他的衣服上。
血腥中帶著絲絲的甜意。
甚至還有些微溫。
只是他也沒心思去顧及這么多了。
再往前湊了湊,把鐵釬子拔出,一直拔出四根之后,他終于睜開了眼睛。
那女子還是一動不動,手搭在門板之上,似是要去握住什么的姿態。
果然是死透了,若是這樣,昨晚一定是吃飯的時候被師父灌了酒,做了一場了不得的夢,師父什么都好,就是這喝酒的脾氣,自己日后可不能跟他學了去。蘇幕白定定道。
緊接著他一狠心,按住女子的胸口,左手拿著匕首柄,準備用力。
霎時整個人僵在一處,視線停在女子胸上。
不……不對啊,按理說這個時候,尸身早就應該僵硬了。這姑娘的身上怎么會……還有些軟……而且還在……冒汗……?
這么一想,他額上頓時一滴冷汗掉下,再緩緩看過去,那女尸的脖子上居然真的沁出點點汗珠。
“如今,可想好了?”幽幽蒼老的聲音傳來。
蘇幕白再也不敢動,只眼珠子往上瞧了瞧,赫然撞見那一雙又睜開的眸子。
“啊——”停尸房再次內傳出一聲尖叫。
“你你你你……你怎么還能說話?!”蘇幕白倒在地上。
“離心臟偏了一分,還死不了。”西子依然呆愣地望著屋頂。
“你是人是妖還是鬼?!”
“你是人,是妖,還是鬼?”西子一聲冷笑,似是從萬年寂靜中醒來,“啊……這句話,已經許久沒有人問過我了……”
只見她緩緩偏過頭來,“我自然是人,你若再不救我,我就變成鬼了。蘇幕白,你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幫你得到。”
“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見西子不答,道是她失血太多沒了精神,蘇幕白改口道,“我……我要怎么救你?”
“帶我……回去……”西子道,然后,那一雙眼睛又緩緩地閉了起來。
蘇幕白站在旁邊,那匕首上似乎有著無形的吸引力。
他知道,只要他將它拿出來,再偏一分刺下,這個女鬼或者女妖就必死無疑。
思忖了一會之后,他將頸上的護身符在雙手中間合了合,睜開眼睛,心一橫,拿了一張凳子,站在上頭,取下了一張藍色的簾子,將女子從頭到尾包裹住,只露出鼻子,抱回了家中。
女子很輕,比他的褡褳還輕,可是心上頭似乎就掛著一把隨時要下落的刀,真擔心那女妖會突然間咬他一口,直接挖出他的心肝來,然后當著他的面一口一口嚼碎。
他現在只有歸心似箭這么一個想法了。
***
蘇幕白的家在梅隱鎮的西頭,離義莊不遠,據說這宅子極陰,是原來一個仵作的住所,那個仵作什么都好,就是不喜光,于是直接把窗戶用磚泥填了起來。白天都要點燈,所以自然也是比別的房子便宜些。
吱呀一聲破進門去,蘇幕白迅速點燃桌上的油燈,墻壁上的影子順著燭光抖了抖。
他向前幾步,將被包得像天竺老太太一般的女子放在床上,一放,黑血就像小河一樣,從枯敗的身體下汩汩地流了出來,順著床單褶皺起來的紋路,流了下去,從上看,就像是生出了無數條巨大的蜘蛛腿。
他一邊在房間里忙活,一邊想。安叔說過,那些死了的人,若是有冤的,極容易成厲鬼。但是只要你誠心度它,消磨它的怨氣,自然它不會找你麻煩。若是渡成了,也是一大筆功德。
蘇幕白拿來一個香爐,和一個藥箱子。
對著女子拜了兩拜,“女官人,我這就要給你上藥了……”
說罷將袖子一擼,拿起白布,一頭咬在嘴中,一頭拿在手上,撕成一條一條。
坐在床邊,小心地剪開女子胸口的衣服。
然后活動活動了右手,握住刀柄,“女官人,你可撐著點。”說罷,手起刀抬,利落將那刀混著碎布扯了出來!幾乎與此同時,左手一塊裹著香爐灰的白布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