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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玉卻退了一步,“姐姐和姐夫兩人相聚,玉兒便不打攪了,告辭!”

說罷,轉身便往外走。

常安對著良妍使了個顏色,良妍頓時追上去,一把拉住良玉,“玉兒這是怎么說的,你我姐妹一同出來,怎么能讓你一個人回去,何況夫君也不是外人!”

良玉直覺今日有些不對,良妍極少對自己這樣和顏悅色,而且真就這么巧,在這里碰到常安?

少女秋眸一轉,常安一本正經的站在那也沒什么異樣,竹簾里,似也沒有其他男子,難道是自己多想了?

良妍拉著她往竹簾后的隔斷里走,“一家人吃頓飯而已,玉兒就不要推脫了,等下吃了飯,我還要和你一起回家向母親討要幾個繡花的樣子!”

聽良妍如此說,良玉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多想了,進了房間,遠遠的離常安坐了,轉頭看著窗外,只想吃完飯盡快回去。

常安的事,良妍和梅氏哭訴的時候良玉偶爾也聽到過兩句,對這個姐夫自是沒什么好印象,尤其看他油頭粉面的樣子,更覺不喜。

所以她和良妍看中的人或者東西向來都不同,良妍便喜歡這種風流公子,她則喜歡景州那樣挺拔威武的,少女捧著茶偷笑,覺得還是自己眼光好。

常安點了幾道酒樓特色佳肴和一些女子愛吃的糕點,又吩咐小二燙一壺酒來。

房間的墻壁上掛著山水字畫,窗子上垂著竹簾輕紗,風一動,叮咚作響,垂紗飄渺,古樸生趣。

常安一眨不眨的看著良玉,只見女子膚白如玉,面若春桃,清眸含水,靈動純凈,和良妍雖然面容相似,卻還要更俏麗幾分,身材也更婀娜優美。

所以,良妍一和他說起此時,想都未想他便答應了,有美人送懷,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尤其此時看著良玉嬌俏玲瓏的模樣,甚至后悔當初娶了良妍,而不是良玉。

良妍看著常安的神情,目光微冷,胸口處往上涌酸水,但為了長遠計較,還是壓了下去,不著痕跡的輕咳了一聲。

常安端正坐姿,收斂了幾分,眼睛卻依舊不時的在少女身上偷瞄。

此時小二端了酒菜上來,良妍給常安倒了酒,又給良玉也倒了一杯,露齒笑道,“來,今日難得相聚,夫君,你我二人敬妹妹一杯!”

常安領會,忙附和笑道,“是啊,玉兒妹妹,姐夫敬你!”

良玉把酒盞往外一推,拿了茶水,嬌俏一笑,“哪有姐夫敬妹妹的道理,玉兒雖小,這個道理卻懂,而且玉兒不會喝酒,便以茶代酒,敬姐姐姐夫!”

說罷,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少女吐字清晰,聲音清脆,說完便飲,絲毫不給常安兩人反駁的機會,兩人對視一眼,無可奈何,只得各自飲了酒不再為難良玉。

“那來吃菜,這鴛鴦醋魚是這酒樓的一道特色,玉兒多吃點!”常安確實打心眼里喜歡少女,不斷的給良玉夾菜,一旁良妍看著,眸底又多了幾抹冷嘲,卻又計較不得,這主意分明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酒過三巡,半壺酒下肚,常安酒氣上來,心癢難耐,不住的對良妍暗使顏色。

良妍輕瞥他一眼,眼波飛轉,撩的常安更是燥氣上涌。

然而飯吃的差不多了,再不下手的確來不及了,良妍深吸了口氣,起身將良玉的杯盞拿過來,取了茶壺向里續水,柔柔堆笑道,“玉兒不喝酒便多喝點水,這苦菊茶清口最好!”

女子一邊說著,一邊在茶壺的遮擋下將小指指甲里的白色粉末彈在茶水里面,藥粉入水即化,無色無味,看不出半點痕跡。

良玉吃飽了,接過茶喝了半盞,起身道,“出來的時候不短了,母親興許著急了,姐姐我們回去吧!”

良妍眼睛一轉,笑道,“你我姐妹好容易一起出來,多坐一會!”

常安也跟著勸道,“喝茶,喝了茶再走!”

說罷起身轉了半個圈坐在良玉身邊,伸手去攬良玉的纖細的腰身,語氣輕佻,“兩年不見,玉兒長的越發水靈了,可曾許了人家?”

良玉猛的向后一躲,伸手將常安的手臂一擋,怒道,“姐夫請自重!”

然而這一退,腦子突然一陣暈眩,伸出去的手臂也軟軟無力,少女頓時大驚,倏然抬頭看向良妍。

“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什么自重不自重!”常安扁嘴輕哼一聲,目中的淫邪再不遮擋,伸手去抱良玉。

良玉渾身無力,勉強退到窗下,雙臂撐著常安靠近來的身體,見良妍的瞥過來冷淡的眼神,頓時明白,她被自己的親姐姐暗算了,心中震驚后不禁大痛,自己的姐姐,就算再不親近,也是親姊妹,竟如此害她!

“玉兒妹妹今日且從了我,從今以后姐夫保證想疼你姐姐一樣疼你!”

男人已經撲過來,滿嘴的酒氣撲在臉上,良玉惡心而慌張,不得不哀求的看向良妍,無力開口,“姐姐、姐姐救我!”

良妍冷哼一聲,目光涼薄,“你就從了吧,以后跟著姐姐,虧待不了你!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免得你將來嫁不出去,惹爹爹生氣還要吃苦頭。”

說罷一瞥色急的常安,“行了,這里不是地方,三樓的房間我都已經安排好了,趕緊帶著她上去吧!”

“是、是,還是娘子想的周到!”常安懷中女子身體柔軟幽香,早已心猿意馬,隨口敷衍了幾句,半抱著良玉往外走。

良玉掙脫不得,直直的看著良妍,目光冰冷,聲音微弱卻堅定,“良妍,今日以后,你我再無姐妹之情!”

良妍無謂的冷笑,“我才不稀罕,再說以后你入了常府,還要尊我一聲夫人,到時候可不要求著我來攀姐妹情!”

她想讓良玉進常府做妾,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讓這個從小奪了她寵愛的妹妹以后只能仰她鼻息而活,想想便覺得痛快。

常安攬著良玉往樓上走,少女使不上力,只能任他拖著,旁人見了,還以為女子醉酒被自己的夫君帶去休息。

良玉心急如焚,此時藥力更大,連手臂都已經抬不起,她身形本就嬌小,頭被常安按在肩膀上,一路拖著往三樓疾步而行。

此時樓上正下來一人,與兩人插肩而過,那人突然停下,看著少女的背影眉頭一皺,低聲喊道,“良玉?”

良玉心中驚喜,努力回過頭來,已經無法出聲,只微微張唇,無聲喊道,“初曦姑娘、救我!”

這從樓上下來的人正是初曦。

初曦出現在聚雅閣,而且碰上良玉,完全是巧合。

初曦出使西梁,一走就是三個多月,悅來茶館的伙計來了幾次找初曦去店里算賬都沒找到。

偏巧今日又來了,初曦跟他去了茶館,算賬的時候,初曦突然想到茶館里每日客人多,若是上官嵩來殷都,也許會到這里來聽書,便勞煩掌柜幫忙留意。

茶館掌柜詳細的詢問了上官嵩一家的外貌特征,想了想,恍然道,隆安街上開了一家聚緣閣,那里的掌柜和他關系不錯,前兩日在聚緣閣喝酒,他好像就看到有一對夫婦帶著一個女嬰住在三樓。

聚緣閣只有三樓能住人,上官嵩就算找客棧也不該找這樣喧鬧的地方,但想到上官一家初到殷都人生地不熟,也許見那里環境好就住下了,總之是不是上官嵩,初曦都要去看一眼才安心,于是謝過掌柜的,離開悅來茶館便直奔聚緣閣來了。

聚緣閣的小二倒是很熱心,聽說初曦找人,忙查了住在三樓的客人,親自領著她上去。

然而,那帶著嬰兒的夫婦卻不是上官嵩一家,初曦失望的告退出來,正往樓下走,便看到一男子拖著良玉往樓上走。

常安聽到有人喊良玉的名字,心道遇上了熟人,也不回頭,拖拽著良玉快步往樓上走。

初曦在兩人背影上一掃見良玉腳步踉蹌,身體無力,心知她定是是被迫的,黑眸一冷,縱身躍起,腳點木欄,一個翻身落在常安身前。少女目光在良玉漸漸恍惚的面孔上一掃,頓時神情冷冽,寒聲道,“放開她!”

常安見初曦容貌絕艷立刻又起了幾分色心,不知死活的猥瑣笑道,“原來又是個美人投懷送抱,來,跟大爺一起去快活快活!”

他不認識初曦,初曦卻想起了他,原來是賞花宴上和羞辱宋學章的一撇胡,禮部侍郎的兒子。

初曦黑眸清寒,眉梢一挑,唇角勾出抹冷笑,“快活?”

話音剛起,女子伸手攬過良玉,抬腿一腳將常安踹飛出去,

“那我便讓你好好快活!”

常安身子橫飛出去,撞在梁柱上,嘶聲慘叫一聲,砰的又落在木梯上,然后順著木梯一直的滾了下去,直直滾到二樓的地上,撞的頭破血流,一聲不吭的昏了過去。

二樓的客人和伙計看了,頓時驚叫起來,“死人了!死人了!”

所有的人頓時都圍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昏迷過去的常安指指點點,

“這誰啊?”

“不知道,從三樓滾下來的!”

“看傷的這么重不像是自己滾下來的啊!”

……

“夫君!”

眾人只聽一聲尖叫,就見一女子扒開人群擠進來,趴在常安身上痛哭,“你這是怎么了?你醒醒啊!”

半晌也不見常安醒過來,良妍站起來拽著小二的衣服哭聲問道,“這是誰干的,我夫君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變成這樣?”

小二慌張的后退,舉目四望,突然抬手順著木梯一指,“是她!是她把他踹下來的!”

眾人齊齊抬頭看去,只見木梯上站著一女子,懷中還抱著一人。

女子墨發簡單的挽在身后,一身青蓮色蜀錦如意云煙裙,素顏如雪,黑眸如星,看上去不過十六七的年紀,卻一雙水眸清寒料峭,氣質沉穩清卓,姿態風華無雙。

眾人都是一愣,竟無一人敢出聲。

初曦抱著良玉沿著木梯緩步而下,眾人不自覺的讓出條路來,女子看也不看地上的常安

,抬步便走。

“站住!”良妍低喝一聲,怒目瞪著初曦,連聲問道,“你是什么人,你抱著我妹妹去哪里,我夫君是不是你推下來來?”

妹妹?夫君?

初曦轉頭,看著和良玉長相相似的女子,緩緩皺了皺眉,她是良玉的姐姐,常安的妻子,那常安對良玉做的事她知不知道?

而良玉現在明顯已經神志不清,女子不問良玉怎么了,只問她帶著良玉去哪里,分明是知道良玉中了迷藥。

初曦突然不懂了,這女人知道自己的夫君要對妹妹做齷齪之事為何袖手旁觀?

難道良玉是被這兩人聯手算計?

初曦目光冷下來,唇角卻含著淺笑,瞥了一眼地上的常安問道,“他真的是你夫君?”

良妍挺了挺脊背,立刻一副勢氣凌然的語氣道,“正是,我夫君是禮部侍郎之子,今日他若有三長兩短,我們常府定饒不了你!”

初曦笑了一聲,“那我便如你意,讓他三長兩短!”

女子說罷,手臂一揮,一張長凳凌空旋轉而起,呼嘯越過眾人頭頂,對著地上躺著的常安砸去。

眾人驚呼后退,那長凳直直下落,“砰”的一聲砸在常安兩腿之間,常安猛然坐起,雙目圓瞪,嘴上一瞥胡子翹起,張著大嘴,發出嗚咽的一聲,轟然又倒了回去。

良妍呆呆的看著,突然撲過去嘶聲大叫起來,“殺人了!報官啊、報官!”

“報官的時候別忘了告訴府尹大人,兇手叫初曦!”初曦道了一聲,轉身而去,無一人敢攔。

良玉并未完全昏迷,只是神志不清,初曦帶著她回了良府,梅氏見良玉如此情況頓時大驚失色,忙請了大夫來。

初曦見大夫給良玉用了藥,才告辭離開,梅氏一路送到門外,自然是千恩萬謝。

送走了初曦后過了一個時辰良玉才清醒過來,稍稍有了些力氣,和梅氏一講今日經過,梅氏又悔又氣,悔是不該答應良妍這糊涂主意,氣的是良妍和常安竟如此下作,想著等良書海回來以后再想如何替良玉討一個說法。

然而良書海一回來,梅氏還來不及和他說起此事,便出事了。

原來良妍帶著受了重傷的常安回府后,常家見自己的兒子被傷成這樣自是大怒,良妍已經嚇的不成樣子,不敢隱瞞,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說了。

她不知道初曦是誰,但禮部侍郎常更卻知道,聽良妍一描述女子的模樣,更是確定無疑。

當時便知道,這仇報不得了!

得罪了那人,還留條活路已經常安的造化,常更自是不敢去找初曦,但這口氣卻也咽不下,尤其旁邊常安的母親哭天搶地的一通大鬧,讓他更加心煩意亂,帶著良妍便找上了良府。

彼時良書海剛回家,熱茶還未喝上一口,下人便來報,常侍郎來了。

良書海忙迎身出去,見常更臉色鐵青,滿眼怒氣,而一旁良妍哭哭啼啼的便知道出事了。

常侍郎不待良書海問話,出口便將他一頓大罵,指責他教唆女兒攀附景大將軍不成,又來勾引常安,恬不知恥,愧為讀書人,而良妍這兒媳婦無婦德,牽累夫君,也一同休了,不許在進他常家大門。

良書海被罵懵了,一問梅氏才知她和良妍真的合計要將良玉嫁進常府,頓時兩眼一閉,氣暈了過去。

“老爺、老爺你怎么了?”梅氏慌張驚喊,“快去請大夫、快去!”

下人們紛紛急走,良府頓時亂成一團。

常更見良書海被他罵暈過去,一甩袖子,氣哼哼的走了。

良妍不顧自己父親,自常更身后追上去,跪在地上一頓痛哭流涕,哀求悔恨,求常家收回休妻之言。

常更越發惱怒,厭惡且蔑視的瞥她一眼,越過女子上了轎子。

這件事三日后初曦才聽說,那日后,她在別苑內等了兩日不見常侍郎來為他兒子討公道,特意派人出去打聽了一下事情的后續。

她那一下砸的不輕,常府難道自知理虧息事寧人了?

下人回報后初曦才知,常安命根子保住了一半,雖還可以傳宗接代,但男人的雄風自然是沒有了,如今還在床上躺著,沒有一個月下不來。

常更不敢來找初曦,只去良府大鬧了一通,將良書海罵暈過去。

良妍在侍郎府外跪了兩天兩夜,常府答應不再休妻,但是提出以后要和良書海斷絕父女關系,不許她在和良府有來往,良妍答應了。

良府和常府從親家也變成了仇家,而良玉如何,初曦卻打聽不到了。

常安和良妍夫婦如此卑鄙下作,常更卻不分青紅皂白,辱罵良書海,初曦氣的咬牙,次日在早朝上見到常更特意提了此事。

常更自是惶恐不已,一再許諾,不會在為難良家。

初曦冷笑點頭,“嗯,是良家,但不包括嫁到你家那位,她不是和良府已沒了關系?”

常更一怔,立刻恍然,忙應聲道,“是、是,下官明白。”

兩日后,初曦下朝時天已近黃昏,出了福熙閣,見似是景州走在前面,正好有事想和他說,初曦大步邁下石階想追上去,突然右腿一麻,頓時失力,整個人向前撲去,少女反應極快,手臂一撐石欄,身體凌空一翻,穩穩落在地上,而右腿也已經恢復,方才似只是剎那的錯。

初曦有些愣怔,想起那日在清馥宮也是這般,手臂突然知覺,才會掉了茶盞。

不過一愣神的功夫,前面景州已經走遠,初曦不再多想,忙大步追趕。

追上景州后,兩人并肩往宮外走,初曦將那日的情形和景州細細說了一遍,景州沉默片刻,淡聲道,那日以后,他也未再見過良玉。

初曦悻悻的嘆了口氣,和景州道別,打算改日親自去一趟良府。

男人一路面色沉淡,回了將軍府,只見院內花木疏影暗淡,春色寂寂,平日里也是這樣,今日卻覺得有些太過安靜。

進了書房,一抬頭,便看到窗子上的花瓶內桃花已謝,風吹進來,落瓣散了滿地,那女子,真的已經多日不曾來了。

夜里剛吃過晚飯初曦便已經困頓不堪,躺在床上不過片刻便沉沉睡去,宮玄何時回來的都不知道。

次日一早,初曦睜開惺忪睡眼,只覺眼前一片黑暗,以為天還未亮,剛閉上眼睛打算再睡一會,就聽窗外有早起的下人說話聲傳來,初曦一怔,猛然睜眼,原來天已經大亮了。

方才,天分明還是黑的。

初曦疑惑的眨了眨眼,見鬼了不成?

再無睡意,起身穿上衣服,沈煙輕敲門后,端著水盆進來。

初曦無奈瞪著她,“說過多少次了,懷著身孕就不做這些了!”

沈煙輕洗了帕子遞給她,“無妨,已經三個月了,大夫說三個月后胎兒已經穩了,無需太過刻意!”

“那也不行,孕婦需要多休息,以后不許起這么早了!”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外,打開門,一股潮濕的冷氣撲面而來,初曦看著院子里青石板上濕漉漉的存著積水,廊下兩側花木蔥榮,葉子上還往下滾著水珠,不由的一怔,“昨夜下雨了嗎?”

沈煙輕點頭,不經意的道,“是啊,還打了驚春雷,似要將天炸開一般的響,你沒聽到啊?”

初曦搖搖頭,“沒有。”

沈煙輕也沒往心里去,只以為初曦太累睡的太沉了,細聲叮囑初曦注意身體。

初曦神情有些恍惚,女子說了什么竟一句未聽進去,不對,很不對!就算她睡的再沉,習武之人五官敏銳,連沈煙輕都能聽到雷聲,她不可能絲毫不知。

再聯想到這兩日身體的異樣,初曦心中惶惶一沉,難道,三年之期的壽命,已經開始倒數?

明明還有四個多月才是她到這個世界的時間。

然而初曦的擔心沒錯,接下來的幾日內,手臂和雙腿突然間失去知覺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有時候在福熙閣內辦公寫公文的時,手中的筆會毫無預兆的落在桌案上。漸漸的,無論夜里睡的多早,睡了多久,白日也會感到疲累,早晨起床的時候眼前模糊不清,需要閉眼在躺一會才能恢復正常,甚至有一次和沈煙輕正說話時,她突然便聽不到了。

這些狀況都是轉瞬即逝,別人均不曾發覺,唯有初曦明白,她的五識和體力,都在緩緩消失。

這樣的認知讓她惶恐不安,卻不能對任何人講,還有一個月便是宮玄的登基大典,各國和十三部落的使臣已經在來殷都觀禮的路上,這段時間他忙的分身乏術,若是知道她身體出了問題,他一定會放下所有立刻帶她去天洹城,但是,他現在不能離開,她也不想讓他在這個時候在為她擔心。

初曦打定主意,開始暗中籌謀。

這日下朝時天已經快黑了,天色陰沉,似有風雨欲來。

桃紅將謝,晚風一過,簌簌隨風飄散,初曦走在青石路上,拂了拂肩膀上的落花,突然微微一怔,周圍實在太靜了,聽不到風聲,聽不到鳥啼,時間似突然在這一刻靜止。

初曦指中捏著粉紅的桃瓣愣怔的看著,突然手臂被人一扯,沈煙輕急步從身后而來擋在她身前,表情疑惑,嫣唇一張一合,似在詢問她什么?

初曦有些惶急,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剎那間,風聲鳥啼齊齊入耳,沈煙輕著急的皺眉看著她,“曦兒,你怎么了?問了你半天也不回話。”

初曦松了口氣,“你說什么?”

沈煙輕臉色越發凝重,伸手去探初曦額頭,“是不是病了?”

初曦抓著她的手,搖了搖頭,思忖片刻,知道再瞞不下去,輕聲道,“回房,我慢慢和你說!”

進了花廳,初曦讓下人退下,將自己需要天極丸的事和最近自己身體的異樣一五一十的和沈煙輕說了。

只是穿越一事太過荒誕,即便沈煙輕肯信,她也無從解釋,所以將穿越的事省去不講,只說自己得了怪病,只有三年壽命,唯有天極丸可醫治。

沈煙輕驚的猛然起身,慌張的抓著初曦的手臂,“那還等什么,我們馬上去天洹城!”

初曦默了一瞬,淡聲道,“再等幾日,畢竟離三年之期還有四個多月,朝中的事我料理完再走!”

天極丸越早吃下越好,然而不知為何,初曦有些莫名的抗拒,或者是害怕,好似這一去便再不能回來一樣。

“那殿下知不知道?”沈煙輕沉色問道。

“知道,我和宮玄本計劃好等登基大典之后再去天洹城,但他兵不知道我已經開始出現五識退化的癥狀,我也不打算告訴他,現在正是朝政交替的關鍵時期,他不能離開殷都,所以,我一個人上山。”

“我和你去!”沈煙輕握著初曦的手,急聲道了一句。

初曦眼眸清澈,輕笑搖頭,“你也不能去,你現在懷了身孕,不能勞累,更不能趕路,放心吧,我快去快回,不會有事!”

“不,這次我一定要去!”沈煙輕語氣堅決,“我肚中胎兒已經穩定,不成問題,你讓我和你去!”

初曦依舊不同意,“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墨巳也不能答應,煙輕,聽話!”

“初曦!”沈煙輕面色沉重,眸中有淚光閃爍,哽咽道,“從我們相遇開始,便一直是你在護著我,這一次,就讓我也護著你一次好不好?”

“煙輕、”見女子如此,初曦也不禁動容。

“這一路會遇到什么情況、你身體怎樣?誰也不能確定,你若再次聽不到,又無法使力,遇到危險怎么辦?就讓我跟著你,照顧你,我保證也會照顧自己和肚子里的胎兒!你若不許,就算在后面跟著,我也會一路跟在你身后。”

初曦思忖良久,緩緩點頭,“好,我們一起走。”

沈煙輕含淚點頭,“墨巳那里不用擔心,我會找個理由讓他答應!”

“嗯!”初曦抬頭抹了抹女子面上的淚珠,彎唇笑道,“人家說女人懷孕以后情緒波動大,見你如此,我總算信了!”

沈煙輕撲哧輕笑了一聲,轉過頭去以袖拭淚,她如何能不害怕,在她心里,初曦一直一個神奇的女子,仿佛遇到什么事她都可以解決,今日聽聞初曦得了這種危及性命的病,她才知女子也是個凡人,也會生病,也會死,這讓她從心底感到惶恐。

“別擔心,不會有事,煉制天極丸的丹藥我都找到了,連老天都如此眷顧我,還有什么可憂心的!”

沈煙輕微微頷首,“我們還是要提早去的好,這丹藥一日不煉成,我總不安心!”

“是,等我把朝中之事交代好,尋一個機會,我們便去驪山,左右就在這幾日!”

“好,我聽你的。”

兩人說定,面上不露,只暗做準備。

夜里剛過酉時便下起了雨,春雨綿綿,料峭森冷,行人早早歸家,漆黑的長街上只聞雨聲淅瀝。

將軍府朱門緊閉,門上燈籠光線在雨中愈發幽暗朦朧,因天氣清寒,守門的侍衛都進里面取暖了,門前無人看守,唯有石階上一嬌小的身影抱膝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雨夜冷寂,少女渾身都已濕透,冰寒刺骨,她雙臂抱膝,頭埋臂彎中,任雨水沖刷。

侍衛例行巡夜時,將沉重的木門打開條縫,本想看看無人便回去睡覺了,猛然間看到少女的背影頓時一怔,借著模糊的燈火仔細看了看,似是良玉姑娘,剛想出口喊她,忽然又住了口,返身疾步進了院子。

過了片刻,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門里緩步出來,手中舉著一把青竹傘,只見細雨中,少女單薄的身體蜷縮在一起,似仿若一只受傷的小獸,憔悴,狼狽,卻又惹人憐惜。

景州黑眸深了深,緩步走過去,停在少女身后。

頭上的雨停了良久,良玉才發覺,緩緩抬頭,一眼便看到了男人沉淡的俊顏。

少女頭發盡濕,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滴著水,一雙水眸卻極亮,凍僵的唇角努力的彎了彎,站起身來,和男人相對而立,面上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大滴大滴的落在濕透的薄衫上,無限眷戀的看著男人。

胸口涌動的情感終于戰勝了羞澀,女子小心的偎進男人懷中,清脆的聲音變的暗啞,低低道,“將軍,不要推開我,讓我抱你一次,就一次,明日我就要離開殷都了,可能再不會回來,以后我不能來看你了,你要保重身體!”

景州俊挺的身姿微微一僵,暗夜下,棱角分明的俊容越發冷沉,淡聲問道,“你要去哪?”

“回永安,我們是那里來的,明日我爹爹就要派人送我回去了!”

因上次常安的事,良書海怒火攻心,病了多日,如今身體剛剛好轉就要將良玉送回老家,再不許她留在殷都。良玉的祖母和伯父一家都在永安,良書海已經寫了書信過去,要伯父照顧良玉,以后找門親事,便留在永安了。

男人身上氣息濃烈,是雨后陽光的味道,那樣好聞,良玉怕自己會貪戀更舍不得離開,稍稍后退一步,低著頭,喉中哽咽難言,很多話想對景州說,卻又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對他一見傾心,癡心數月,卻從頭到尾不過是她一個人的悲喜哀樂,如今終于要結束了,想必,他也會很高興,不用在煩惱如何躲避她。

只有她一人這樣難過,似被凌遲一般,將她的血肉割離,刀刀見骨,痛不欲生。

景州垂眸看著她,風有些冷,吹進胸口,突然空蕩蕩的有些疼,不經思索,一把將女子攬入懷中,沉聲道,“明日,我去良府提親。”

良玉撞在男人懷里,倏然睜大雙眼,雙手緊張的攥緊男人的衣服,幾乎是小心翼翼的仰頭問道,“你、你說什么?”

雨中男人面容越發深邃,低頭直直的看著女子,鄭重的道,“我明日便派人去你家里提親,我們成親吧!”

良玉不可置信的看著男人,直到確認他是認真的,雙眸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喜極而泣的道,“你說你要娶我,你真的要娶我?”

男人輕輕頷首。

良玉臉上還掛著淚珠,唇角卻咧著明媚的笑,蹦起來,歡快的喊道,“我是不是被雨淋暈了,我可以不用走了?我還可以天天看到你!”

她從未奢望景州會喜歡她,會娶她,只要每天看見他,便覺得心里踏實,覺得心滿意足,做夢都會笑醒。

從絕望到驚喜,少女被歡喜沖昏了頭,眼睛晶亮,一眨不眨的看著景州,雙臂勾上他的頸項,墊腳吻上男人冰涼的薄唇。

四唇相碰,兩人都是一怔,良玉停在那,本是蒼白的臉頰上一層層紅暈漫上來,心一橫,張口輕咬了男人一下。

男人的唇沁涼柔軟,良玉閉上眼睛,笨拙而羞澀的吻著,胸口似有只兔子要跳出來一般,然而每一下,都是將要溢出來的歡愉。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少女覺得剎那間天便晴了,連落在身上的冷雨也變的溫暖起來!

景州被少女咬的發癢,莫名的感到有些想笑,卻漸漸心猿意動,攬在她纖腰的手臂微微一緊,用力的加深了這個吻。

細雨纏綿,兩人立在雨中相擁深吻,從生澀到緊緊糾纏,從溫柔到熱烈,天地萬物消失,唯有彼此,身體依偎,兩心相貼,再不能分離。

一陣風過,少女身體猛的一顫,景州驚醒,方想起少女身上還濕著,解下外袍將少女裹好,領著她往府里走。

良玉臉色酡紅,嬌羞的跟在男人后面,手指摸了摸有些腫脹的紅唇,低眉偷笑。

進了房內,仍舊似在夢中一般,不敢相信景州竟然吻了她,雖然是先她動的手。

景州讓下人送了一套女子的衣服來,府中只有丫鬟是女子,送的也是一套麻布粗衣,但看上去是新做的衣裙,沒有被穿過,景州翻了翻,布料雖粗倒還算舒適,大小似也差不多。

良玉第一次進景州臥房,只覺新奇不已,四處張望,覺得哪都好,就連桌案上放置的文房四寶似比普通的都氣質突出,別具一格,忍不住取了毫筆放在手中,想象男人平日里握著它書寫的模樣。

突然景州開門走了進來,良玉立刻將筆放下,乖巧的站好,笑瞇瞇的看著的男人。

景州目光已經恢復沉靜,將手中的衣衫遞過去,淡聲道,“浴桶里已經放了熱水,快去沐浴換下濕衣,不要著涼。”

良玉聽話的點了點頭,接了衣服,轉身進了屏風后。

房內宮燈高燃,夜色越發幽靜,景州坐在椅子上,拿了公文放在手里,只聽內室水聲輕響,八寶屏風上,燈火閃躍,女子背影窈窕,香肩圓潤,墨發如瀑布披散而下,垂在不盈一握的纖腰上,身姿曼妙玲瓏,如畫妖嬈。

只看了一眼景州立刻垂眸,靜心翻看手中公文。

片刻后,只聽房內嘩啦一聲水響,少女出浴,很快穿好了衣服自屏風后走了出來。

剛沐浴后的少女面含春粉,水波瀲滟,雖是一身粗布麻衣,卻俏麗不可方物。

景州起身取了披風圍在少女身上,淡聲道,“我送你回去!”

良玉頓時一慌,掙開男人的手退后一步,搖頭道,“我不回去!”說吧驚慌的抬頭,“你騙我是不是,你方才說娶我的話都是騙我的是嗎?”

景州抿了抿唇,“不是,我說的話,自然會辦到。”

少女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咬著下唇,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固執的道,“那我也不回去,我爹明日一早就要送我回永安,你若來不及去,我就再看不到你了!”

說完又孩子氣的補充了一句,“反正今夜我不回去!”

景州皺眉看著她,黑眸中有些無奈,片刻后才道,“那好,我去吩咐下人去你家中說一聲,免得良大人著急,今日你便睡在這里,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你回家。”

良玉立刻點了點頭。

景州出去喊了侍衛來,吩咐了幾聲后返回房中,“你早點休息,有事就喊下人。”

說罷轉身就要走。

“將軍!”良玉上前一步脆聲喊道,“你去哪里?”

“我在隔壁暖閣,下人一會送姜湯來,你喝了再睡!”景州淡淡道了一聲,看著少女清亮的眼睛胸口突然一跳,忙移開目光,轉身往外走。

良玉咬了咬下唇,突然奔上前,一把拉住男人的衣袍。

景州停步,回首疑惑的看著她,“還有事?”

良玉下唇幾乎咬出血來,目光閃爍,面上通紅,似下了決心一般,抬頭直直的看著景州,然后將身上的披風脫下,伸臂抱住男人精壯的腰身,閉上眼,一副豁出去的神情,“我要你留下來!”

景州欣長的身體頓時僵住,黑眸中有流水沉沉浮浮,良久才低沉問道,“什么?”

少女勇敢的仰頭看著他,“我不許你反悔,我怕你第二日一早起來便改了主意,所以,今夜你要了我!”

良玉臉上羞窘的像是豬肝一樣紅,身體微顫,卻鼓足了勇氣不允許自己退縮,她很怕,她怕男人對她的許諾睡一晚就沒了,她怕這是個夢,天亮以后她還是那個被他不喜的人,所以,即便今晚只是男人頭腦一熱的同情,她也要抓住,她將自己給了他,就算以后再也不見,一生也無遺憾!

景州一雙眸子深不見底,面容冷峻,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決絕道,“不可,你我未有婚約,怎能同床、這會損你清譽,絕不可以!”

良玉死死的抱著他不放,嘀咕道,“我還有什么清譽,全殷都的人都知道我纏了你幾個月,所以,今夜要么你要了我,要么,我要了你!”

少女架勢十足,大有景州若不同意便霸王硬上弓的架勢。

景州皺眉看著她,低斥道,“胡鬧!”

少女又氣又窘,自己這樣主動,偏偏男人仍舊冷板一塊,委屈涌上來,含淚道,“你根本就不想娶我,都是哄我的,就是為了讓我回家,我真傻,還以為自己真打動了你!”

景州看著女子梨花帶雨,越發無奈,推她的手停在那,只覺從未遇到過如此難題。

良玉眸子里滑過一抹狡黠,也不哭了,抽泣了幾聲,哽咽道,“算了,你走吧,不過走之前,你要讓我親一口。”

“什么?”景州遇上這樣古靈精怪的姑娘,總跟不上她的節奏。

“讓我親一下!”良玉紅著臉又說了一遍。

景州身體僵了僵,臉上莫名的燒熱,想這樣纏下去的確不是辦法,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很鄭重的頷首,然后俯身下去。

景州比良玉高一個頭,良玉就算掂起腳也只夠到他下巴,他俯下身來,良玉仰頭輕松吻在他唇角,不等男人撤離,手臂突然勾上他的頸項,張口小舌一滑,便滑進了男人口中。

軟玉在懷,津液如蜜,景州一怔,微喘了一下,身體比他想的更快,緊緊抱住女子,深深回吻。

唇舌火熱,將兩人同時燃燒,景州半瞇著黑眸,只見少女低垂的長睫上還凝著淚珠,晶瑩剔透,暗光流轉,胸口剎那酥軟下去。

少女吮著男人的唇瓣,柔軟的唇舌一點點向下,吻過他的下巴,脖頸,鎖骨,濕熱的軟舍,在他身上四處游弋,聲音嫵媚,“要我,好不好?”

景州腦中早已混沌,再無法堅持,既然已決定要娶她,今日明日又有何分別?

似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男人閉上眼睛,抱起女子往床榻上走去。

錦被高枕,若輕風流云,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兩人深情擁吻,已不再是最初的生澀試探,唇舌間承載了兇猛的**,熾熱瘋狂。

墨青色的床帳緩緩垂下,遮住曖昧昏黃的燭火,床內光線幽暗,熱氣上升,衣衫一件件滑落,少女身體嬌小玲瓏,冰肌玉骨,如玉無暇。

她是最柔的水,他是最硬的劍,精刃不怕千錘百煉,卻最終逃不出她的仟指柔。

本是她主動誘引,到了此時在他身下反而抖的不知如何是好,閉著眼睛任他揉捏成團。

“會不會疼?”少女聲音猶豫。

“我會輕一些!”

少女心頭一顫,往后一退。

男人咬牙切齒,聲音低啞忍耐,“這個時候,不要告訴本將軍你后悔了!”

鬼才后悔!

少女雙眼一閉,一副決絕的表情,纖柔藕臂勾住男人的頸項。

突然,少女悶哼一聲,水眸流轉,委屈的道,“你不是說你會輕一些?”

男人簡直要快崩潰,停頓了片刻,見少女身體不再緊繃,神智頓時被拋到九霄云外,讓她再無暇多言。

長夜漫漫,紅燭高燃,燈花輕爆,窗外雨聲淅瀝,遮了房中嬌啼嗚咽,春色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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