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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已漸漸灑落在天空上,遠處的火燒云緩緩飄近教堂,卻不帶來一絲溫暖。我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泥濘的年輕人,他棕色的頭發,深灰的眼瞳在燭光的照耀下那么讓人溫暖,讓人舒適。
“請問您是這里的神父嗎?”他接過我遞的毛巾,把濕漉漉的衣服擦干,對我說道:“可以給我一些牛奶和面包嗎?”
我不由得感嘆他十足的禮貌,然后走進廚房拿來一些食物。
“多謝了,若不是我身上所有財物都被拿走了————特別是那枚藍色的孔雀石戒指,我一定會給你錢的?!?
“不用了,世人有難,幫扶也是應該的?!?
“今天真倒霉,難道是我得罪了上帝嗎?”
“有哪位父親會因為兒子得罪自己,就故意害自己的兒子呢?”
“嗯?!彼c點頭,咬下一口面包,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對我說道:
“神父,那主會允許他的兒子殺害他的另一名兒子嗎?”
“請問,您想說什么?!?
“我需要懺悔?!?
“今天真奇怪,您已經不是第一個想要懺悔的人了。”我說,“但主會一直聆聽世人的聲音?!?
他放下裝牛奶的玻璃杯,一口吞下了剩余的面包,搓著手,哈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Part6游吟詩人
“我是一名游吟詩人,歌唱是我的生活,記錄是我的宿命。我去過很多地方,看過許多風景,見過許多人,了解許多事,我靠唱出傳說和歷史來領取錢財,人們很喜歡它,我也很喜歡它。
后來,一個慷慨的富人在聽完我的吟唱后,給了我許多錢,他說。我應該去做一名作家,或一名歌唱家,但我沒有,我的夢想就是做一名游吟詩人。過了不久,我拿這錢來到了這座小鎮,并且在鎮中心的廣場上吟唱‘亞瑟王傳奇’。有一對夫婦在我唱完之后,邀請我前往他們家里,為三日后到來的貴賓表演,并答應給我很高的報酬。我同意了。三日之后我才知道,那名貴客叫做菲爾德,是侯爵之子。
當晚,我演唱了我最擅長的詩歌,菲爾德笑著說我唱的不做,他很喜歡————其實我也很喜歡,并請我一同參加晚宴。晚宴過后,我回到臥室里,寫下日記后,突然感到有點兒餓了,于是我決定去廚房拿點吃的。
廚房在一樓,旁邊就是放柴火的房子。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我并不想吵醒沉睡在甜美夢鄉中的人。我走過去后,才發現廚房里有一些微弱的燈光。我好奇地推開門,從縫里看進去,彼特夫婦正托著一個軟趴趴的長東西去放到木板上。似乎是我開門的聲音驚動了他們,他們扭過頭來發現了門外蹲在地上的我,露出驚訝的神色。當我意識到情況不對時,他們已經把我堵在廚房里了。此時,我方才看清楚,那個軟趴趴的東西是什么,那就是一個人!一具尸體!菲爾德,侯爵之子!
彼得夫婦殺人了!
但他們說人不是他們殺的。
我不信。所以他們威脅我,如果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他們就殺死我。
你也覺得他們很笨是吧!只要我走了,他們還怎么殺我?所以,他們讓我拿著砍刀,把菲爾德分尸。我不同意這么做,死人也是有尊嚴的。
但是他們說,如果不這樣,撒旦就會將他變為僵尸,來殺死我們。我的確聽說過這個事情,所以我同意了。
之后,彼得先生抱來了一只帶有螺旋紋犄角的小羊羔,然后把肉沫————詳情我就不說了,總之,把它混進草里,喂給那只羊吃了??膳牡氖?,那只羊竟然吃了,而且沒有出現任何不適,
彼特夫婦給了我一枚藍寶石戒指,說那是封口費,但是,我知道這枚戒指不是他們的,是菲爾德的,那天晚宴上我看見他帶過。總之,這件事就過去了,反正我沒有殺人,只要我不說,就不會有事。
今早,我戴著戒指閑逛。我認為我有錢了,我決定去集市里買些酒,就在那,我看上了一名女孩,她真的很美,特別是那頭金黃色的長發,讓我怦然心動。也許我真的適合當一名貴族,一名未來的侯爵,因為在我聽見女孩拒絕我示愛的聲音后,我竟然做出了那種事。我真該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所以在被那名少女打暈后,我也沒有怪她。
我以為我之所以會如此,全是因為那枚戒指。它的主人,會狂妄,會冷血,會不近人情,他是惡魔晚宴下的一只燭臺,是惡魔用來切割羊排的銀刀。在我醒來后,他已經不見了,我問那個救了我的醫生是否看見過它,他說沒有。那太好了,看來惡魔已經發現了戒指的丟失,于是重新把它拿回來,順便懲罰了我這個小偷————就在不久前,我剛從棺材里爬出來。多虧了河邊的土壤稀疏,有十分潮濕,否則我就無法站在這里與你說話了。
所以,神父,您能否祈求上帝原諒我這只迷途的羔羊。”
“您真是一位有詩意的人?!蔽倚Φ?,“我相信主會原諒你的。愿主的光芒照耀你,仁慈和神圣必將與你同在?!?
“阿門?!?
Part7
天已晚,星已亮。我送走那名信徒,回到教堂里收拾好它掉落在地上的面包屑。
當一名神父真的很難,我突然理解到了弗萊恩神父的辛苦之處了。
你可以輕易地代替神寬恕別人,卻始終無法代神寬恕自己。
我輕輕抹了抹燭臺上的那個束縛著耶穌的十字架,他的身上好像沾上了許些灰塵。
好了,是時候說說我自己的故事了
Part8殺人犯
“我是一名殺人犯,我叫亞納爾,我剛從監獄里逃出來。
為了報復那個將我投進監獄里的人,我決定來到這偏僻的小鎮。我得到了一份情報,那個人的兒子將會訪問彼得夫婦一家,他叫做菲爾德。
昨晚,我偷偷潛入彼得的家中,殺死了正在酣睡的菲爾德,并將他的尸體悄悄放進彼得夫婦的臥室里。這樣,人們就都會以為是他殺的人了。無論他們如何解釋,人們都會認為那是狡辯————世人們不都這樣嗎?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今早,我正準備出城,但肚子一直催促著我趕快吃早餐。這時,我忽然聞到一股似有似無的奶香味,我順著它找過去,看見一棟精美的白色房子,而主人恰好不在家。于是我撬開了門,拿走了那塊奶酪面包————我真是善良,房子里的一分錢我都沒有拿。
走了不久,我遇見了一名穿著教士服的老男人,他牽著一只羊,告訴我他是不遠處一座教堂的神父。他看我衣衫襤褸,便想讓我去教堂里做做雜工,也好有口飯吃。
我答應了,然后問他當神父,教廷會發多少錢。他說加上信徒的禮品,貢品,捐贈,接一些葬禮婚禮,洗禮的主持,一個月的話,足以賺這么多錢。他比了一個很的的數字。
我恍然大悟,然后殺了他,求走了那頭羊,把他的尸體燒成蠟油倒在燭燈里。
從此,我就是這個小鎮的新神父。我叫,亞納爾。”
Part9
天完全黑了下來,星光披灑在慈祥的圣母浮雕上,大地一片寂靜。
我吹滅了燭燈,正待我為一只蠟燭點上火焰時,一股冷風直朝我胸口灌來。我突然感覺到胸口一疼,溫暖的血液滴到我的手上,昏厥感幾乎讓我站著。我費力地扭頭看去,一只深灰色,卻帶有絲絲綠意的眼睛盯著我。借著火光,我能看出,那是一只羊,一只美麗純潔的公羊,它的角上,血液還在漸漸滴下。
死亡,是件神圣的事。至少我作為一名神父,一名基督教徒,應該這么認為吧。
我的世界,混沌一片……
主啊,我來了。
Part10羊
“我是一只羊,一直被耶穌抱在懷里的羊。
他親吻我的角,我的毛,我的眼。
我的所有。
但,我仍然只是一只羊。
一只曾被耶穌抱在懷里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