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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公寓的門,昔日無限美滿的家近在眼前了,何家歡怯步。午后燦爛的陽關灑在寬敞的大廳里,漂亮的布藝沙發、考究的實木家具、落地的刺繡窗簾、可愛的露臺搖椅……這是何家歡親手布置裝點的安樂窩,如今物件都好好的在這里,可江泊遠他人呢?
踉蹌著走進臥室,望著以前擺著合影的床頭柜,而今已空空蕩蕩。何家歡無法自持失聲慟哭:“照片呢,你們把照片弄哪兒去了?哥,把照片還給我,還給我!”
何家歡央求著,胡亂翻著臥室里的抽屜找。何家良一把抱住她,不顧她在懷里掙扎:“你別急,我給你找。漠楊,照片應該在廚房那邊的儲物間,去找找看。”
秦漠楊被眼前的一幕搞懵了,聽到何家良的話才回過神來,急忙暈頭轉向地尋找儲物間位置。
沒找到照明開關,秦漠楊打開手機在儲物間里搜索。當他打開一個用布仔細蒙起來的紙箱時,他大吃一驚。里面擺著幾個相框,最上面一張照片上那個身著雪白婚紗,依偎在一位儒雅男士身旁,溫婉帶笑的新娘竟是何家歡。她居然結過婚!秦漠楊覺得腦袋發暈,耳邊嗡嗡作響。
“是這個嗎?”秦漠楊鎮定了一會兒,把相框拿回臥室。
抱著相框,本來稍微平靜下來的何家歡,哭得淚水滂沱:“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他。”
“家歡,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錯。”何家良抱著她:“別瞎想了啊,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要是我那天不去看話劇,泊遠就不用那么晚開車來接我。不開車,我們就不會出車禍。”何家歡哭得幾乎要暈過去,整個人癱倒在何家良懷里。
何家良示意秦漠楊幫忙,幫何家歡脫了外套,把她抱到床上。
“唉!”給何家歡蓋好被子,何家良望著滿臉淚痕的何家歡一聲長嘆,不由得心疼。
“漠楊,謝謝你。讓你見笑了。家歡沒跟你提起過她和她丈夫的事吧?”何家良向秦漠楊致謝。
“怎么會。”秦漠楊已經猜出了大概,望著哭到沒了力氣的何家歡,想起那日在KTV的種種,滿心憐惜:“家歡平時很少說家里事。”
“家歡一畢業就結婚了,婚后沒多久就跟丈夫去德國生活。丈夫叫江泊遠,是我同學,非常優秀的學者。那時人人都羨慕他倆,說他倆是青梅竹馬,男才女貌。可惜回國沒多久,她們在一場嚴重車禍中,陰陽兩隔了。”何家良看著相框中的兩個人,無限感慨:“家歡昏迷了一個多禮拜,醒過來時,泊遠已經入土了。可惜啊,連最后一眼都沒見到。泊遠去世時,我就在他身邊,直到臨終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家歡。”
“家歡就更是放不下了,一直沉浸在痛苦與自責里。睹物思人,家歡見不得一切與泊遠有關的,可能是太痛苦了,她只說想出去散散心,不等我們安排好陪她,竟一個人偷偷離家出走了。今年十月份泊遠周年祭,她又偷偷跑回來,居然把自己的名字也刻在了泊遠的墓碑上。你說她還這么年輕,以后還應該有新的家庭和生活,名字卻早早刻在墓碑上,誰還敢要她!”何家良無奈。
“前陣子,她非請假回來,原來是為了祭奠丈夫。”秦漠楊自言自語,后悔自己真不該對她發那么大的脾氣。
電話響起,是夏靜芳。何家良深吸了口氣,稍作平復,接通電話。
“不是讓你先別告訴我爸媽嗎?”
“好了,說就說了吧。你開車過來吧,我去接他們回來。”
何家良放下電話,看看昏睡在床上的何家歡,拜托秦漠楊:“我爸媽本來在溫泉療養,知道家歡回來了,非要連夜往回來。你也看到了,她折騰起來我怕靜芳控制不住她。所以這里就麻煩你照看一下了。”
“沒問題,你放心吧。”秦漠楊一口答應。
夏靜芳打包了飯菜上來,還采購了水果蔬菜和必要的日用品。臨出門時,何家良猶豫再三,還是把秦漠楊拉到一邊:“漠楊,你一定要替我看好家歡,她在這屋里自殺過。看她今天這狀況,我怕她想不開,又……”
“啊!”秦漠楊不由得吃驚:“我知道了,我一定看好她。”
夜色漸漸降臨,整個屋子暗下來。秦漠楊打開臥室一角小書桌上的臺燈,隨意翻看桌上的幾本舊書,寸步不離地守護著何家歡。
“泊遠,泊遠。”忽然聽見何家歡睡夢中痛苦地呼喚,秦漠楊急忙起身過去,見她出了一頭的汗,坐在床邊拿紙巾為她輕輕地拭去。
何家歡又平靜下來。秦漠楊回小書桌前,發現剛才情急撂下書,沒注意有幾頁紙從書里掉出來。撿起來看,竟是何家歡從前的遺書。
“我的親人們,原諒我以這樣的方式向你們道別。我不是不眷戀、不感恩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只是我不能丟下我的愛人,讓他一個人孤單單地生活在那冰冷的世界里。
我今生最對不起的是泊遠,我愛他愛得太晚了。我剛懂得他那么多年對我的好,卻在決心學著好好愛他時,發現沒了機會。
泊遠,我知道錯了,你等等我。不是說好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的嗎!忘川河畔你歇歇腳,等我!奈何橋上你回回頭,等我!等我陪你同飲一舀孟婆湯,你喝一半我喝一半,到來世你認得我一半,我認得你一半。湊一起,我早早還你一個完滿。
泊遠一定在那里等著我呢,我們說好的。我跟他在一起,無論去哪里都會幸福的,你們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