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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去的慕青伸手想要抓住秦惜，卻只能任由她絲滑的裙從手里滑走。

院門外，萬齊看著她，向她伸出了手。

秦惜將帶血的手放入了萬齊的手心里，她笑，虛弱地笑：“義父，始終都是您陪著女兒。”

“當(dāng)初，我不該救你，也好過現(xiàn)如今這般。”萬齊攙扶著她，原本豐腴的身體竟讓他感到了骨干，輕飄飄的，似風(fēng)，隨時會消失。

秦惜半依靠在萬齊身上，道：“四皇子這會兒該造反了吧！我真想看看皇帝此刻的模樣。”

父子相殘，最是剜心刺骨。

她要的便是這樣，生不如死。她是，她的仇人豈能逃脫。

萬齊撫摸著她蒼白的小臉，道：“我?guī)氵M(jìn)宮。”

秦惜笑。

萬齊給她換上了一身內(nèi)侍宮服，她隨著萬齊再一次踏入皇宮，宮里還是如她記憶里那樣，金碧輝煌，雕龍畫鳳，華麗莊嚴(yán)。

見了來往的貴人，宮人門依舊跪地匍匐，卑微可憐。現(xiàn)在，她也是其中一員。

今日的皇宮與往日沒有什么不同，但始終會不同。

在一片寂靜聲中，秦惜似乎聽到了廝殺聲，就在不遠(yuǎn)處，就在第一道宮門外……隨著風(fēng)，空氣里，秦惜都能聞到血腥味。

“義父，皇帝會殺四皇子嗎？”秦惜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孩童的懵懂。

萬齊目光復(fù)雜地看著秦惜，嘆息聲道：“義父不知道四皇子會怎樣，但你，必然逃不過一死。若是沒有四皇子的事情，你和義父這會兒早就身首異處。”

秦惜笑問：“義父害怕嗎？”

萬齊道：“如果當(dāng)年沒有你的一句話，我豈能風(fēng)光這些年，有這些年，我已經(jīng)夠了。”

“當(dāng)年……”秦惜噙在口中，只覺苦澀入心。當(dāng)年，她是皇后的最疼愛的小侄女，她的父親亦是皇帝最親近的重臣，可一切都是假的，只為那最致命的一擊。

外戚……他們在皇帝眼里只是掣肘的外戚，都是阻礙他親政的擋路石。

所以，有多恩寵就有多悲催。

秦惜站在視線最好的臺階上，她喜歡那帶著血腥味的劍，那些銀光中帶著紅，如此炫目，如此美麗。

耳畔斯沙聲如此悅耳，似最動人的歌聲盤旋在都城的上空。

皇帝，曾經(jīng)將她擱在腿上笑得親和的皇帝，已經(jīng)將她徹底遺忘的皇帝，陽光下，秦惜看到了她的銀絲，五食散終究摧毀了他引以為傲的身軀，她要的不只是身體上摧毀他，她還要從精神上打擊他。

這才是生不如死的最高境界。

父與子，君與臣，刀與劍的對峙，生與死的抉擇。

不論誰贏了都是輸。

“如果你現(xiàn)在放下劍，你依舊是朕最疼愛的四子。”秦惜聽到皇帝的聲音里飽含著心疼。

四皇子笑，道：“都到這個時候了，父皇還這般虛偽。當(dāng)年姚氏一族的下場，兒臣至今都?xì)v歷在目。晚上做噩夢都還會夢到，生怕父皇為此牽連于我，這些年，兒臣時時刻刻戰(zhàn)戰(zhàn)兢兢。”

四皇子的諷刺聲音如刀劍刺向皇帝。

秦惜冷笑，四皇子的正妃就是出自皇后姚氏一族，后來姚氏被誅，四皇子正妃也自縊而死。

她的表姐如此堅強怎么可能自縊，更何況她那時還身懷有孕。

“你怎能與亂黨姚氏相比！”皇帝道，語氣里似有情誼。

四皇子臉上的諷刺之色更濃了，道：“當(dāng)年，我跪在父皇面前，請求父皇繞過姚妃，她懷有兒臣的骨肉，哪怕……哪怕要死，也等她生下孩兒后，可父皇呢？讓兒臣選，她死，還是兒臣陪她一起死。”

“你是朕的兒子，朕看著你長大，你小時候還撒尿在朕的身上，朕對你……是有情的。”皇帝帶著回憶，語重心長說道：“兒，到朕身邊來，朕可以什么都不計較。”

四皇子哈哈大笑起來，臉上顯出了癲狂之色。

“父皇，你便是用這樣的虛情假意騙了姚氏一族，今日還想來騙兒臣。”四皇子目光狠厲，劍指皇帝，一聲怒吼：“殺。”

兩旁的樹葉都染成了鮮紅色，像從樹葉上盛開出了妖異的花。

勝負(fù)不過是日出到日落眨眼間，勝利者沒有笑，失敗者沒有哭，仿佛這樣的事情在這個都城早已習(xí)之為常。

勝利者走向秦惜，那雙眼，帶血絲的眼很平靜，如最深沉的海，波濤都隱藏了起來。

皇帝向她伸出了手，叫出了她的小名，“小六兒。”

秦惜笑，嫵媚地笑。

她將手交到了皇帝的手里，曾經(jīng)，年幼的她窩在皇帝懷里，道：“以后六兒也要找個皇帝姑父這樣的男兒做夫君。”

皇帝目光悠遠(yuǎn)地看著她，緩緩問道：“你現(xiàn)在滿意了？”

大殿內(nèi)，失敗者，四皇子孤零零站著，他望著她，仿佛從她的眉目間看到了正妃的影子。這些年，他身邊女子無數(shù)，每一個都在某些地方像他已故的正妃姚氏。

他動了動嘴，聲音低啞：“六表妹……你……”他想說什么，卻最后只剩下死寂的沉默。

皇帝像她小時候般將她擱在腿上，撫摸著她的發(fā)，問道：“小六兒說，想讓皇帝姑父會殺了你的表姐夫嗎？”

皇帝用了曾經(jīng)最親密的稱呼，致命的親密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