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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先生走后,簡安娜提議到倫敦去看看工廠和鋪子,順便帶伊麗莎白去散散心。班內特太太覺得她可憐的莉茲留在這里也是觸景生情,不如出去走走。但是眼下快圣誕節了,加德納一家照例到浪搏恩來過圣誕節,班納特太太覺很是欣喜。讓她們可以節后再去,姐妹兩個答應了。加德納先生是個通情達理、頗有紳士風度的人物,無論在個性方面,在所受的教育方面,都高出他姐姐很多。他原是出身商界,見聞不出貨房堆棧之外,竟會這般有教養,這般討人喜愛,要是叫尼日菲爾德花園的太太小姐們看見了,實在難以相信。加德納太太比班納特太太以及菲利普太太,都要小好幾歲年紀,也是個和藹聰慧、而又很文雅的女人,朗博恩的外甥女兒跟她特別親切。她們常常進城去在她那兒待一陣子。
加德納太太剛到這里,第一件事就是分發禮物,講述最時新的服裝式樣。這件事做過以后,她便坐在一旁,靜聽班納特太太跟她說話。班納特太太有多少牢騷要發,又有多少苦要訴。自從上年她走了以后,她家里受了人家欺負。兩個女兒本來快要出嫁了,到頭來只落得一場空。
“我并不怪簡,”她接下去說,“因為簡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憑什么嫁給一人品不怎么樣的人。唉,弟媳呀!我生氣的是,簡拒絕了柯林斯先生,結果倒讓盧卡斯太太有個女兒比我的女兒先嫁出去,朗博恩的財產從此就得讓人家來繼承。的確,盧卡斯一家手腕才高明呢,他們都是為了要撈進這一筆財產。我本來也不忍心就這樣編派他們,不過事實的確如此。我在家里既然過得這樣不稱心,又偏偏碰到這些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鄰舍,真弄得我神經也壞了,人也病了。你可來得正是時候,給了我極大的安慰,我非常喜歡聽你講一些倫敦的見聞。”
加德納太太遠在跟簡安娜以及伊麗莎白通信的時候,大體上就已經知道了她們家里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又為了體貼外甥女兒們起見,只稍微敷衍了班納特太太幾句,便把這個話題岔開了。
后來簡安娜跟她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又談到了這件事。她說:“這倒也許是莉茲的一門美滿親事,只可惜吹了。可是這種情形往往是難免!象你所說的賓利先生這樣的青年,往往不消幾個星期的工夫,就會愛上一位美麗的姑娘,等到有一件偶然的事故把他們分開了,他也就很容易把她忘了,這種見異思遷的事情多的是?!?
“你這樣的安慰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簡安娜說?!翱上О参坎涣宋覀儭N覀兂蕴澆⒉皇浅栽谂既坏氖虑樯厦?。一個獨立自主的青年,幾天以前剛剛跟一位姑娘打得火熱,現在遭到了他自己朋友們的干涉,就把她丟了,這事情倒不多見?!?
“不過,所謂‘打得火熱’這種話未免太籠統,太不切合實際,我簡直抓不住一點兒概念。這種話通??偸怯脕硇稳菽信灰婄娗榈膱雒?,也用來形容一種真正的熱烈感情。請問,賓利先生的愛情火熱到什么程度?”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象他那樣的一往情深,他越來越不去理會別人,把整個的心都放在她身上。他們倆每見一次面,事情就愈顯得明朗,愈顯得露骨。在他自己所開的一次跳舞會上,他得罪了兩三位年輕的小姐,沒有邀請她們跳舞;我找他說過兩次話,他也沒有理我。這還不能算是盡心盡意嗎?寧可為了一個人而得罪大家,這難道不是戀愛場上最可貴的地方?”
“噢,原來如此!這樣看來,他的確對她情深意切??蓱z的莉茲!我真替她難受,不過照她的性子看來,決不會一下子就把這件事情淡忘,但是要不了多少時候就會淡忘。不過,你看我們能不能勸她到我們那里去稍往一陣?換換環境也許會有好處。再說,離開了家,松口氣,也許比什么都好?!?
簡安娜非常贊成這個建議,“我前些日子跟媽媽提起過這個事情,她也同意,打算節后讓我們跟你一起呢。”加德納太太又說:“希望她不要因為怕見到這位青年小伙子而拿不定主意。我們雖然和賓利先生同住在一個城里,可不住在同一個地區,來往的親友也不一樣,而且,你知道得很清楚,我們很少外出,因此,除非他上門來看她,他們倆就不大可能見到面?!?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他現在被朋友們軟禁著,達西先生也不能容忍他到倫敦的這樣一個地區去看莉茲!親愛的舅母,你怎么會想到這上面去了?達西先生也許聽到過天恩寺街這樣一個地方,請你放心好了,他絕不會讓賓利先生單獨行動?!?
“那就更好。我希望他們倆再也不要見面??墒抢蚱澆贿€在跟他妹妹通信嗎?賓利小姐也許難免要來拜望呢。”
“她絕不會跟她再來往了?!?
班納特小姐樂意地接受了舅母的邀請,她心里并沒有怎么想到賓利一家人。加德納夫婦在朗博恩待了一個星期,沒有哪一天不赴宴會,有時候在菲利普府上,有時候在盧卡斯府上,有時候又在軍官那兒。班納特太太小心周到地為她的弟弟和弟媳安排得十分熱鬧,以致他們夫婦不曾在她家里吃過一頓便飯。家里有宴會的日子,必定就有幾位軍官到場,每次總是少不了威科姆。在這種場合下,簡安娜總會認真審視威科姆,伊麗莎白倒是有時候會熱烈地贊揚威科姆先生,讓簡安娜很是費解,不過想到她最近心情不好,等過段時間好好和她談談。
不過讓人奇怪的是,威科姆刻意的討好起加德納太太來,不得不說威科姆討好人另有一套辦法,這和他吸引別人的本領完全不同。遠在十多年以前加德納太太還沒有結婚的時候,曾在德比郡他所出生的那個地區住過好些時候,因此她跟他有許多共同的朋友,雖說自從五年前達西先生的父親去世以后,威科姆就不大到那地方去,可是他卻能報道給加德納太太一些有關她從前的朋友們的消息,比她自己打聽得來的還要新鮮。
加德納太太曾經親眼看到過彭伯里,對于老達西先生也是久聞大名,光是這件事,就是個談不完的話題。她把威科姆先生所詳盡描寫的彭伯里和她自己記憶中的彭伯里比較了一下,又把彭伯里主人的德行稱贊了一番,談的人和聽的人都各得其樂。她聽到他談起現在這位達西先生對他的虧待,便竭力去回想那位先生小時候的個性如何,是否和現在相符,她終于有自信地記起了從前確實聽人說過,費茨威廉.達西先生是個脾氣很壞又很高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