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河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39)
“北境是傷心之地又是戰區,當然要盡早離開了。師兄無需為此憂慮過甚,那信里只是說,老閣主云游十年初歸,此次歸來并無弟子隨侍在側且行李不少,因此才今天無論什么天氣都得派人下山,預備接老閣主上山,料無大礙。”
“若僅止如此便甚好,啊,對了......可不敢再叫老閣主了,叫閣主。叫老了閣主不高興。”一人言語甚是篤定。
“對啊,就是就是,還是師兄謹慎。這些年都是少閣主當家,一時間已經叫習慣了,說不得要趕緊改回來才是,彼時若因此惹得閣主不高興,可也不是鬧著玩的。”嘩嘩嘩......啪啪......伴著一陣兩人準備繼續下行前各自拍打肩膀抖落披風上雪花的聲響。
“對了,那信上可還寫著讓咱們下山沿途留意著霓凰郡主呢,說是和梅宗主是舊識,聽到噩耗一定不死心,定會親上瑯琊閣詢問證實,還說一定先別證實這個消息,穩住要緊,等老閣主,不,閣主回來了親自說,怕她想不開。過會兒換你在前頭走,可別忘了多留意著點。”
嘩嘩嘩......又是一陣抖去披風上雪花的展展聲響:“郡主?她要是上山那得前呼后擁地跟著多少人啊,師兄放心,真要是郡主保證一眼就能認得出來。再說了,想不開?到底是什么關系還能想不開啊。梅宗主身邊可從來就沒有過姑娘,這個全江左盟和瑯琊閣還有誰不知道的?”
“話也不好這么說吧,許是這兩年在金陵城新認識的姑娘呢?”
“不能吧?!就梅宗主那時時內斂淡漠的絕緣性子?他能......”其中一人不覺稍稍挑高了音調。
“前幾個月咱瑯琊閣不還準備喜事呢嗎?知不知道到底是誰要成親?”另一人心不在焉的話語聲混著一陣凌亂地跺去腳底殘雪的悶響。
“真不知道,當時準備得有來有去的,可后來卻又壓根不讓提這事兒了,特別的蹊蹺。當時老閣主,不,閣主,少閣主都不在,可是要是梅宗主成親也不可能選在瑯琊閣辦喜事啊,那肯定是得回廊州才對。可偏偏怪就怪在看當時準備婚禮的那規格和精致鋪張的程度卻又完全不可能是為了某個屬下辦的......”上面之人仿佛繞進了死循環的邏輯,越說弄得自己越不明白。
“說的就是啊......姑娘小心!”山上二人已繞過樹叢走了下來,猛然看到霓凰,不料竟雙雙探長了脖子忽然面色焦急無比。
“那個坡看起來平,好多人都誤以為是能夠休息的地方,可實際上那一小塊空地是向外又向下斜著的,特別的危險,那里不能站人的。”兩人均不約而同地向這側揮起寬袖,竭盡全力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人已似乎急得有點結巴:“這這......”
好在另一人的舌根還算柔軟,雖已急得腦門發涼,卻仍能盡量平和地接過話茬:“前天還有一名女子從這里掉下去了,直到今天都還沒找到尸首呢。下面就是萬丈深淵,萬丈......深淵......不急,不急,咱慢一點,慢慢地抓住我手上舉著的這柄劍的另一頭。”臺階陡峭,緩坡上又滿是凍硬的冰雪,上方的兩個人知情更不敢選擇快速靠近,只得一邊耐心解釋一邊試圖安慰。從離著將近一丈遠的距離,稍遠處的那個人拉住稍近之人的腰帶,每邁出一步都使出千斤墜,穩穩挪移。而離得稍近的那個人則半身前探,伸出手中帶鞘的長劍,弓著腿小心翼翼地緩緩向霓凰站著的位置移動。
還掙扎在剛剛聽到的對話當中,對面前的驚慌和叮囑仿佛充耳不聞,霓凰仿佛看到前方有一個巨大到噬人的空洞,眼前越來越是恍惚。本來自己是還抱有一點點渺茫般的希望所以才決定親上瑯琊山,一定要親耳聽到陪在兄長身邊的藺晨說兄長不在了,才能夠真的相信。甚至自己還曾幻想著萬一云游的老閣主能夠尋回或許一切還可有轉機......可是,可是瑯琊山的人居然被吩咐一定要先穩住自己,還什么不許證實。兄長......呲地一聲幾不可聞,霓凰只覺左邊的膝蓋仿佛撞到了一處石壁,被猛然重擊。她多日沒有好好吃飯睡覺,本是因為這微茫般的希望提著一口氣。許是因為剛才爬山太猛以致的眩暈還沒恢復,許是因為小腿麻木而腳下的冰凌實在太滑,又或許只是因為倏忽間錐心噬骨失去了盼望。眼前一黑,她的腳底兀自幾下掙扎,便仰頭如一片深冬枝頭早該飄零的殘葉,向后迅速跌下了懸崖。
“姑娘......”還在小心翼翼靠近的兩個弟子奮力探手齊聲大叫,卻是哪里還能來得及。雪霧中的一切飄渺無跡,只余空谷回聲激蕩難絕。
“師兄,咱們下山剛剛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不如還是趕緊先返回山上再多叫些人來巡山救人要緊。你看這冰天雪地的,雖然希望不大,可是人命關天吶,萬一尋見了,就算是死馬能當活馬醫也好。”一個弟子急得連連扼腕,音調不知不覺拔高了好幾度,語速迅疾。
“好,等安排好人手尋找,咱們再下山不遲。哎......真是可惜。你知不知道?百余年間,從這鷹嘴崖掉下去的人啊,迄今為止從無一人生還。尋見了,也只怕是個尸首。能是個全尸就算上天護佑。哎......那么齊整,還那么年輕,真是可惜了......”略年長一點的那個人復又嘆起氣來。腳步聲很快遠去,聽聲音兩個弟子均已運足輕功,迅速跑向山上折返。
山風幾許,輕輕搖晃著留有霓凰腳印痕跡的雪地前方稀疏的灰白色空枝,靜寂無聲。疏松的飛雪,朦朦朧朧漫天飛舞,從九天飄零,翩然如夢般,細細親吻著這美麗女子留下最后的痕跡,又似欲將一切徹底抹去般,輕輕散落于上,使之從此了然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