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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為,不光應(yīng)追獎沈言,不妨連鑾城的百姓尤其是那幾位知恩圖報的長老們也一起發(fā)邸報表彰。如此當(dāng)可為后世史書留下一段佳話,意在教化子民。”一名禮部官員上前半步拱手進言。
“這段時間的確是太難為沈追了。”蕭景琰眸光沉郁,長睫略沉了沉,緩緩點頭:“柳大人對此怎么看?”他側(cè)頭星目詢向身板挺得筆直的柳澄。
“臣以為,幾位大人所言甚合情理。不妨即刻便請禮部擬幾個追封的謚號送至沈府,以示朝廷恩重,待選中一個后,便可同邸報一起遍傳天下。”
“準(zhǔn)。”只覺心頭略松,景琰英挺的劍眉一展,抿起薄唇肅然點頭。
北境軍,宿營地。
幾日后,蕭景睿見到了一身縞素的馮夫人和她的一雙乖巧兒女。只月余的工夫,只見才三十幾歲的馮夫人竟添了絲絲然飄動的白發(fā)。見到景睿,馮夫人領(lǐng)著扶靈眾人急忙雙手交握在額前跪地伏下行大禮,且連連以罪臣遺屬唯唯自稱。景睿急忙上前幾步彎腰單手示意請起。側(cè)眸卻見馮熠的一雙前些日子還活潑開朗的兒女和兩個僅存的仆役此刻畏畏縮縮,于丈許外伏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與一般扶靈的人兒大不相同。他們只敢遠(yuǎn)遠(yuǎn)地躲著偷偷暗自垂淚,甚至連擦抑制不住淚水的動作都不敢太大,更別提敢大聲哭泣和潑灑紙錢了,想是身為罪臣遺屬這身份連日來日日艱難。
天地蕭索,朔風(fēng)冷冽,二十幾人,十幾匹瘦馬,一口普通的民間棺木。護送罪臣遺屬的隊伍行在這幾日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倒顯得馮夫人雖依舊憔悴病弱卻始終落落大方,淡定平和,頗有世家風(fēng)范。蕭景睿竭盡所能地善待著他們,看到小姑娘小小年紀(jì)總是含著淚望向一望無際的冬日荒原,心事重重地發(fā)呆,便想方設(shè)法照顧著她,為了讓她分心,還常常抽空主動提出教導(dǎo)小姑娘練劍。更是默寫下了一本初級劍譜,供小姑娘日后自己獨自研習(xí)。
這一日,黑暗得可噬人的夜色中,一叢篝火在隱約的風(fēng)中閃爍不定。火堆旁圍坐著七八個人,大多一身縞素。與一般的篝火旁不同的是,此火旁完全沒有隱約的低語談笑,唯有寂寥的夜風(fēng)在淺淺地嗚咽低吟。嘴角噙住一絲淺笑,蕭景睿抬腳向那叢篝火旁走去。
“嘗嘗這個。”他向篝火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懷里分別拋過一個烤得半焦的飯團。
“謝謝。”兩個孩子低頭謝過后便毫不遲疑地送到嘴邊,各自咬了一大口。
“你們一定不知道這是什么吧?”蕭景睿說著話屈膝坐到了他們身邊。
“大麥飯。”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景睿訝然,全然沒有料到,養(yǎng)在府邸中的世家公子和小姐,會識得這種下民用以果腹的粗糧:“見識倒不少,何以識得的?”他抬手拂去小男孩肩上的草枝。
“以前每個月有五天,全府上下都必須以當(dāng)時城中最窮苦的百姓正在果腹的吃食充饑。父親說,非如此不得知百姓疾苦。”少年低下頭去,悄悄以衣袖拭淚,聲音也越來越顫。
心中感喟,卻也不想再引他們提起父親傷心,景睿從懷中掏出一小包前日在軍營中特意拜托炊事兵額外為他們單做的精致點心,遞到小姑娘的手中。本想活躍下氣氛,拋磚引玉的,沒想到......景睿在心中暗嘆。“謝謝將軍。”小姑娘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低頭深深一禮。卻是自己一塊都未動便馬上低頭恭敬地分發(fā)給篝火旁的兵丁和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