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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陵郡。
一月前,郡守馮熠在府衙書房見到了城墻下單騎而來似有幾分燕人打扮的颯爽男子。
“閣下是?”馮熠打量著面前身上似有戰火痕跡的俊朗青年,開門見山。
“末將北境軍,主帥蒙摯麾下蕭景睿。”抱拳行禮的男子縱使滿身風塵,依舊玉然挺立,冷冽如松,眉眼卻是異常溫潤清和。
“不錯,蕭景睿,當真是你。幾年前回京述職時在下與公子曾有過一面之緣,我當然記得?!瘪T熠微微點頭,眸光清淡,望著景睿仔細端詳:“只是既然公子是蒙帥所派,為何在城門口不主動出示主帥信物?卻偏偏要選擇在城門之前隱瞞身份?”說著話,一泓清雅的眸光轉為凌厲,凝在景睿風塵撲撲的面上。
景睿的容色始終溫然,從懷中掏出信物時下顎略收,后雙手平出低頭恭敬呈上。馮熠目光不移,雙手取過,后才低頭正反仔細端詳。就這么仔細地大約查驗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他這才將信物還予景睿面色一松:“最近探子頗多,在下也是不得已的,還望將軍莫怪,在下愿聞其詳?!?
說著話,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展一展寬袖,示意景睿與他分賓主在旁側的軟墊上相對而坐。
深深點頭算是謝過,蕭景睿坐下,復又抱拳行禮:“郡守自當謹慎,然此事絕密,主帥吩咐只能口述。末將曾造訪之事亦能隱即隱,因此實難在城門口加以稟呈?!彼_始娓娓口述大梁主帥此戰的布局。
......
“主帥道,如若一味死守,惹惱敵國主帥,待城破之日,勢必難免屠城之禍?!笔捑邦m馍钸h凝煉,容色端然。
“這個我自然知道,可是要我以郡守名義遞上降表,將信陵十六城獻與北燕?這是哪門子主帥的命令?開什么玩笑,我馮熠堂堂七尺男兒,豈是獻城求生之徒!豈可因一己幾城之私,將我大梁的土地子民拱手交予敵國,為我大梁永留后患。連主帥都尚且如此糊涂,莫非真是我大梁氣數已盡?!瘪T熠連日守城,不眠不休,雙眼早已布滿血絲,人也已經瘦得幾乎只剩皮骨,但饒是這樣卻仍是雙目炯炯,此刻闊目更是幾乎迸出火星,拍案而起,勢若渾然吞天。
“郡守容稟,主帥吩咐,此乃唯一保全信陵郡十六城的誘敵之法?!比萆蜐?,景睿語音依舊不疾不徐:“五國來攻,一時狼煙四起,逼我大梁不得已以平日訓練不足的屯田兵倉促出戰。而與有備而來的大渝騎兵正面交鋒,單兵戰力明顯不足。所以要勝此戰,得免亡國滅族之禍,須得借力使力,首先暗中瓦解同處北境的北燕與大渝間的同盟之心?!彼S著馮熠站起身來,略頓了頓,堅定地望向馮熠開始掠過重重思索的雙眸,這才復又接著言說:
“而查驗同盟真假牢固與否的方法自古以來唯有用利益。信陵富庶,大渝北燕多年來無不垂涎,況且信陵與我大梁,北燕與大渝全部都接壤,地勢又處于高原,易守難攻。一朝得到,作為北燕亦是便于守土,只是以前苦于師出無名。此番北燕卻可得來全不費功夫,重利當前想必難以舍棄。而此刻大渝業已攻下臥虎嶺,這便意味著正欲攻打信陵,所以此刻燕國如果接受這十六座城池,那便是自認與大渝為敵,其脆弱聯盟也必不攻自破。況此番只是請郡守假意將城池獻與北燕以挑起北燕與大渝的爭端,且只以自己的名義,不以朝廷密令的名義,如此以后我大梁收復時才能師出有名?!闭Z音中道,容色誠懇,景睿的眸光始終刻意微斂,隱蘊溫潤。
“可是,可是,如此一來......豈不是......”馮熠略略蕩開幾寸目光凝眉思索,眸光波動,間或有一瞬間的松弛,卻又馬上明滅著浮上重重猶豫。
“郡守勿急,主帥并不是要你遞上獻城的文書后,真的就馬上城門四開,親迎燕軍入城,后面尚需依計行事。且請務必在北燕持接受詔書的邊防軍到達后想盡各種辦法,在不激怒對方的前提下,力爭拖延二十天不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