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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全是驍勇善戰的騎兵,兩個月前我們就已領略過他們的厲害了。當時就連父母官都被他們射殺了,是地方軍及時趕到才救下了此城。而那次為首攻城的便是詹榮。”一個紫衣長老率先開口,抬起古井無波的老眼仔細端詳著沈言。立于沉寂無聲的大殿當中,被看的人立時覺得渾身都不太自在。
“后敵軍再次覬覦鑾城,萬幸那次將軍趕到,救下了我城,對我們實有再造之恩。”言到此處,紫衣長老后方的幾個長老身形微動,一起齊齊地展開寬寬的袍袖,斂衽退后一步低頭行禮,沈言趕忙上前幾步,恭敬彎腰回禮。
沉默了片時,才聽后面一位藍衣長老接著說到:“不知將軍可愿再救鑾城一次?”說著話,目中似閃過一線寒芒,細碎的冷光宛如針尖一般從眸底凌厲滲出,嘴角勾起,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
“自然愿意,在下肝腦涂地在所不辭,只是......敵眾我寡,在下又并非素來行伍之人,若由我全權指揮,只怕是......”在對方明顯的笑意中,沈言不知為何卻始終感覺芒刺在背,心中也是頗為猶豫躊躇。地方官缺位,論級別,自己確實已是這城中的最高長官,只是于指揮戰斗這一項,又確非自己所長,真要即時將幾百名軍士,加上全城青壯百姓的性命握在自己的手中出戰,未免太過孟浪......
“老朽們并非想要為難將軍親自指揮,只是事情太過突然,只得唐突,向將軍借一樣東西。”紫衣長老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神復又穩穩抬起,這次仿佛披著彌久不散的陰郁,沙啞著嗓音,更添幾分晦暗。
“何物?但說無妨。”沈言心下略安,抬起清澈的眸向長老們望去,溫雅坦然。
窗欞外日光傾城,由殿外射入,眾長老的影子在地上連成一片,像一朵長長的陰云隨著他們的移動籠罩過來。忽然間八個長老全部齊齊跪下,語音卻如殿外寒冷干燥的空氣一般,沒有一絲的溫度:“只求將軍的項上人頭。”
“你們胡說什么?”沈茗抽刀出鞘,上前一步護在沈言的身前,同時匆匆四下左右望去,卻見除了自己之外,在這府衙的大堂之內竟再無一名從京城帶來的將士在內,不覺汗毛倒豎,心中拔涼。幾位長老緩緩抬起頭,始終定定地望向這一官一兵。更漏滴答,時間仿佛瞬間凝固了一般,八張刻滿歲月滄桑的老臉上均無一絲一毫的表情。須臾,他們才極其緩慢地挺身站起,目光寒徹,只安靜地齊刷刷望向沈茗。沉重的壓迫感頓時使他的武人心肺也感到喘不上氣來。
一名赭衣長老在頭側高舉雙手,清晰地擊掌三聲,只電光火石之間,大堂后的屏風后就忽地竄出二十多名青衣蒙面的男子,幾乎是同時敏捷地竄將過來,鋼刀伶俐遞出,只三兩下便將護在沈言前面的沈茗刺死,血濺五步。嗆啷啷......幾柄鋼刀同時壓頸將沈言生擒。霎時間,熱辣的血腥氣在大殿中突兀地蔓延開,幾名長老均不忍心似地半側過身去,抬起寬寬的衣袖半遮住面龐。
“將軍得罪了。”一名五十多歲的青衣長老似是十分惋惜悲愴地望天長嘆了一聲,慢慢回身仿佛開口很是艱難:“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哎......”說著話,他向沈言這邊匆匆投過一眼,卻又馬上將目光挪開,低頭復又一聲長嘆,又頓了片時,這才操著蒼老的嗓音繼續說到:“詹榮在城下言到,只求將軍的項上人頭便可退兵,如此便可留下全城百姓的性命。”
“那日被將軍麾下軍士射傷的領頭女子,原來正是夜秦的長樂公主,而詹榮正是其未婚夫婿,所以此次敵軍是因將軍之故,尋仇而來。”另一名聲音略顯尖細的長老此時也回轉過身來,站在一眾長老的身后插言,伴著聲聲慨嘆。
更漏輕響,窗外疏忽間不知從哪里飄來一小片烏云,此刻靜悄悄地攀上白日,天色一下陰冷昏暗下來,也使得殿內的氣氛更加的寒徹如冰。
“懇請將軍救人到底。”華服幾人打破幽靜到噬人的短暫沉默,復又齊齊施禮拜下,不少壓頸鋼刃微微顫動,發出并不規律的細碎嗡嗡響聲,仿佛所有人顫抖的心房。
“你們......如此地恩將仇報,難道就不怕天塹嗎?”沈言渾身冰冷卻胸中激憤,內中似有一股熱氣磅礴欲炸裂開來,握緊了掌心黏濕的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