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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敲打在眼前,串起一陣陣脆響,青灰色的天空沉在一邊,無聲的大地上,一切渺小的如同過客,大風吹起,而人永遠不知道停留。
沒有日出的日子,或風或雨。人總會患得患失,李宏坐在馬車里,開始懷念起那些晴天的時候,很奇怪,以往陽光下的他總是期盼著風雨,只是風雨來了,他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晴天,是太陽。
“殿下?”是易先生的聲音,此時的他眼睛更是傷悲,每逢雨天的時候,他總是這樣愁悶。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叫著殿下,果然李宏臉上才現(xiàn)出平靜。
“怎么了?易先生?”李宏回頭說道,他的眼睛里掠過一抹脆弱,但還是被易先生捕捉到了,那個“寧王”,他卻是一點也不喜歡,倒不如說是他人一點也不在乎,而他討厭被他人輕視。
“殿下,傷好點了沒有?”易先生臉色很是鎮(zhèn)靜,甚至昏暗中能察覺出那種笑意。
是呀,只有悲傷的人才會更珍惜每一時每一刻來之不易的笑,李宏抬起繃直的右手,“大體已經(jīng)無礙了,那刺客倒是有心,竟一直隱藏著慣用的左手,哈哈哈,失算了。”他又是揚了揚那個手上的地方,似乎更像是榮譽一般炫耀。
易先生看著那個自負的眼神,也是想起了那天的事情,當那把刀從盤中抽出的時候,他看見李宏的眼中沒有驚慌,有的只是一瞬的詫異。天很輕,云很淡,但那血還是輕易染上了這份安靜。“拖出去,殺了。”他止住手上的傷后,沉靜的說道。
“不打算,查清此事?”易先生卻是將手一探,拿起那把匕首觀摩道。
“事情,已經(jīng)再清楚不過了。”李宏站了起來,望著天邊,他看得很明白,這個夏天注定不會平靜。“借刀殺人。”他又是自吟道。
“王爺,既然已經(jīng)心里有數(shù),我也不便多講了。”易先生捻起手指,輕輕彈在那刃尖上,果然聽得見一聲脆響,“嶺南果然富足,刺客都也有如此手筆,上好的鍛鐵。”
“先生,還是不要叫我王爺了,聽著別扭。再說,一個別人笑話里的王爺,不要也罷!”李宏又是回身笑道。
易先生知道他是在意,與吳家家主吳剛對飲的那天。“王爺,千歲。請飲此杯,畢竟大周的王爺,還是第一次到嶺南,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呢!”吳剛嘴邊大笑著,眼中卻如毒刺一般,深沉的如同墳墓。
雨勢又急了,易先生再次掀起了車簾,“殿下的時間不多了!”
“易先生,此話怎講?”李宏抱著笑意,看了過來。易先生卻是拿出了一張白紙,那紙卻是色澤白凈無暇,香味濃郁。
“殿下,可是熟悉?”易先生慢慢展開了白紙,一時車內(nèi)香氣四溢。
“莫非這紙上另有文章?”李宏接過白紙,細細又是端詳了一番,只是眼中還是無果,落寞的說道。
“如果,這紙上再多了些東西,比如石頭,蘭花……。”易先生話語又是停了下來,一雙眼卻是問向了一旁思索的李宏。
“先生,莫非說的是?”李宏沉浸了一下,一張臉靜的可怕,“那副石蘭圖!”他終是說了出來。
“不錯,正是吳潛之。那張石蘭圖現(xiàn)在新任的光祿勛朱旦手中,朱家的朱旦。”易先生好整以待的說著,“不巧的是,線人來報,每當吳潛之的畫作出現(xiàn)之時,皇子景總在一旁。”
“想要借刀殺人的主,怕是不只一個!”易先生又是拿出了那個匕首,“吳剛作為吳家家主,斷然不會如此愚蠢,匕首上刻有家輝!”
“先生,指的是,我那皇兄,景?”李宏撿起那個匕首,又是陷入沉思,“那刺客無論是成是敗,他的目的總不會落空。”他又是想起了吳剛那無端的恨意,更是懷疑起來。
“殿下,還記得您小時候的那個游戲嗎?”易先生突然又是說起以前的事情,李宏面色更是凝重起來。
那件事,他當然記得,而且永遠不會忘記。那時自己還會天真的笑,天真的哭,傻傻的把目光全部放在媛兒身上,即使媛兒看的只是旭。
那是一個游戲,大哥景提出的游戲,好勝的他毫不猶豫的加入到大哥的隊伍里,在那個芙蓉園里靜悄悄的等待著扮作客商扈從的三弟旭和齊泰二人。正當自己看著走進視線的兩人準備現(xiàn)身時,大哥景卻是拉著自己的手,小心笑著說道,“想要大勝,就要認真籌劃,有勇有謀才行,等下我便現(xiàn)身迎戰(zhàn)齊泰,你再出手綁得三弟旭。”
果然聽得有勇有謀的自己,又是不滿說道,“我才不要最后出場,我要做就做那勇?lián)跚Х虻娜f人敵。”大哥景很是痛快的答應了他,只是他只關(guān)心著即將實現(xiàn)的勇猛,不曾留意那身后潛藏的笑意。
果然,自己引開了扮作扈從的齊泰,兩人一陣拗扯,逐漸孩子似的跑向遠處。聽到哭聲的時候,兩人才是急忙跑了回來,卻是見得大哥景已是將三弟旭綁在柱子上,一張臉掛著勝利的笑意看著大家,哭著的正是媛兒,突然間他很想綁在柱子上的是自己。
而那天不是很陰沉,他還是看不清自己的眼前,明明是自己勝利了,父皇,瑤后為何懲罰的是他們,大哥景,齊泰,加上他,三人屁股上早已沒了知覺,有一刻,他仍抱著幻想,幻想父皇,母后的寬慰,可當齊泰的父親齊淵來接他時,父皇僅僅只是一句“散了吧”,便去處理那朝綱之事了,他看著齊泰被責罵的臉上仍盈出幸福時,他才終于不再幻想。
那天之后,他便明白了。無論自己勝敗與否,父皇也不會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那個王座,而他的母親卻不是瑤后,他的母親叫韓婉兒,外公告訴自己的時候,那張臉沉著如同陰天,“她死了。”外公說的時候會側(cè)過臉,而他只能躺在一個人的房間里,靜靜的幻想著,母親的樣子。“見一面,該有多好?”孩子的愿望直到現(xiàn)在他有時也會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