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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挽起了額前的發端，淺淺的折在耳鬢旁，她的手很細，很巧。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如同粉玉亮著光澤，鏡子里是一張臉，一張漂亮的臉。她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張臉，那張臉上卻是布滿惆悵，惆悵拂過她的指尖帶進了那雙眸子里。她似乎不愿接受，反復之際卻是擦去了眉間的眼妝，只是再精致的妝扮也蓋不去那融進去的惆悵。她彷徨著，顫抖從她的手指上跳躍著，不著人意時，卻是眼妝滑沒，勾在了臉頰上，她終是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鏡子。

“夫人，小姐和皇子旭回來了，還有皇子景和皇子宏……”卻是一個家將進了屋來，躬身說道，只是話未說完，女人卻是將眼前的鏡子摔碎，待回過頭來，卻看到那張眼妝彎過眉角的臉，不由得更是低首沉默。

“你可是看到了。”女人輕輕問道，聲音很是動聽，只是略感生硬。

“夫人，我沒有看到。”那家將又是微微說道，面色已是極為難看。

“好的，那你下去吧。”女人又是回道，語氣倒是緩和柔順。

“是，夫人。”家將這才抬起了頭，正準備躬身退下。

“可你現在看到了。”女人已經走到了那家將面前，夜色里燈光雖不明亮，但那雙眼睛卻是寒意逼人。

“夫人，我只是無意……”家將忙是出言開脫道。

“來人，拖去芙蓉園養花。”女人這才轉身悠悠說道。

“夫人，小人只是無心呀，夫人……”家將卻是還想說話，被門外的扈從脫下，稍刻變沒了聲音，嘴里已經塞了塊布。

“大丈夫死便死了，還如此聒噪，真不知這樣的人活著有何用處？”女人卻是又移步案前，細細的撿起了那地上的碎片，重新妝扮了起來，待又畫到眉角處，手中卻又是一停。卻是想道那人，那人已經遠去了。也許死對于他更是一種解脫，女人不由想道。

少刻后，女人才淺淺出門，再看時，卻是已紅妝淡抹，雍容華彩。風飄在她的耳邊，搖曳著的卻是那嘴邊的絲絲笑意。

“姑姑近來可好？”庭前的皇子旭躬身問道，目及處女人已經走到庭前，女人嫣然一笑卻是金圣公主。

“旭兒來了。幾日不見越發俊俏了，卻是怎么看都不厭。”金圣公主走到案前才淺淺坐下，姿態甚是柔美，話音已是飛出。

“景兒，鴻兒，也來了。還有這幾位是？”金圣公主坐下后又是問道。

“這是故光祿勛齊淵之子，現在的衛將軍齊泰之弟，齊鴻，鎬京中有名的大才。”

“這是如煙姑娘，夕顏姑娘，這是明智，佛光寺慧明師傅的弟子。”

“還有這是博蘭納姑娘。”皇子旭一一介紹道。

“博蘭納？這姑娘倒長著一副仙人兒模樣，只是太像……”金圣公主聽完后卻是沉吟了一刻，才說道。

“太像她嗎？”博蘭納卻是輕輕問道。

“是的，像她。你們回來，可是慧明大和尚死了？”金圣公主說完又是問道。

“姑姑怎么知曉？”皇子旭顯然訝異，不由問道。

“他沒拿那把陸離刀時，我就已經知道了。”金圣公主卻是回道。眼前明月依然有缺，仿似她那眉間的淡淡缺憾。

“慧明師傅真的是陸離刀田猛？為何我卻認他不出。”皇子旭聽后仍是不解，接著問道。

“他改了一些面貌，再說那時你還尚小，又怎么能記得清？”金圣公主笑著回道。

“那他為什么不拿那把陸離刀？”卻是站在一旁的如煙問道。

“這位姑娘倒是心直口快，剛剛眼光還在旭兒身上，現在又是問起我來了？”金圣公主看著那被自己言語揶揄后的如煙面色少見的漲紅，不由的更是笑了出來。那時，自己也是這般說道，那人也是這幅表情，只是現在那人顯然已經死了。

“他說，他已經放下了，心中已無刀，是他自己選擇的。”金圣公主朗聲說著，只是目光凝固在小和尚明智臉上，似有深意。

“你還不明白嗎？你師傅心里是裝了你，再也放不下刀了。也罷，這把刀現在變還給你。”金圣公主饒有興趣看著小和尚明智臉上表情的變化，時而疑惑，時而萎靡，時而自責，時而又是悲憤。

“旭兒想問一個問題。”皇子旭又是淺淺問道，只是那個目光卻追逐著眼前金圣公主的腳步，金圣公主卻是起身了。

“問吧，以后就是自家人了。”金圣公主又是看向皇子旭笑著說道，惹得身邊的楚媛不由羞得放開了兩人緊握的手。待瞥向皇子宏處，又是一笑。皇子宏卻是面色慘白，如同那空中明月。

“姑姑為何放走了那陸離刀田猛？”皇子旭一陣羞澀后才是問道。

“為何？我也不知為何？也許是因為下雨了，也許又是花開了，我不希望這樣的日子里死人吧。哦，對了，他走后，卻是有個人也在旁邊。”金圣公主沉吟道，只是思緒飄飛去，又看到了那空中明月，記得田猛也是這樣問著。自己卻說的是，“走吧。”

“是誰？”博蘭納終是出口問道，明月下更顯憂郁。

“陳道陵。”金圣公主也是淺淺回道。不等幾人再問時，她卻又是說道，“看吶，花開了。”幾人這才發覺到，那身邊的異香從身后傳來，夜色下花開更顯嬌艷。卻是牡丹花，那一簇牡丹濃郁出春早時的匆忙，芳華依在，只是色彩太過艷麗，宛如殘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