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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為何不相信學生?”齊鴻聲音更是高了些。
“鴻兒,你先聽我講個故事罷。老夫那時是于朝中不得勢,謫居嶺南江東,那時嶺南剛定,民亂依然,各山匪群聚,眾大盜匯集。不怕你笑,老夫于京中辭別后卻是已經寫下遺書,交代后事了。那時路途修遠,舟車勞頓,老夫身子更是難堪其受。有一日卻是風朗氣清,老夫及伴行仆從走到一座深山,遙遙便看到幾個強人于山上對著我們指手畫腳,言辭里更是不堪入耳。老夫急忙命仆從重拾舊路,趕緊逃生。卻不想那強人卻是早已遣人截住后路,只待甕中捉鱉而已。”老者停了一下,卻又是看向齊鴻,待看著齊鴻眼中并沒有耐煩之色才繼續說道。
老夫自覺沒有生機,空自絕望之際。身邊卻吹起一陣風,抬眼望去,卻是一個身影極快的掠過眼前。那身影持著把劍,劍未出鞘,卻依然威勢逼人。只見那劍如光如華,聽得聲響,不見其形。片刻之間那山下攔截的匪徒卻是已被那人打落在地,不得動彈。
正待老夫想要上前言謝時,那山上的強人卻是大喊道,“是太白劍,是東方既白。”老夫這才知道他的名字。東方既白回頭看了下老夫,示意老夫不用擔憂又是看向了山上的強人。
那山上的強人卻是痛罵道,“便是你這廝的二弟齊淵做了賣國賊,降了那周狗。我恨不得生吞了你那二弟。今天既然遇見了你,要么你殺了我,要么我便殺了這周狗的狗官。”
東方既白臉上卻是沉重,悠悠說道,“我二弟也是不得已為之。”
“不得已?不得已便心安理得的賣國求榮?”那山上強人繼續怒道。
“如何才可過去?”東方既白聲音依然平靜,只是他眼中含光點點。
“殺了我,或者我殺了他。”那強人又是恨恨說道。
東方既白卻是不言一語,抬手間那劍卻是已經出鞘,拔劍,亮劍短短一瞬,血卻是已經染紅了他身上的白衣。只見那胸口,大腿,臂膀已是刺了三劍。劍已入鞘,東方既白卻是又說道,“夠嗎?不夠我還可以再刺。”
“你以為這樣我便會放手嗎?我會在這山上,這幅身軀告訴那周狗,嶺南依舊是嶺南。”那強人似有觸目,又似有強硬。只是話語松動了些。
劍又出鞘,血濺到老夫臉上仍是溫熱,卻是東方既白又是刺了自己三劍。那張白皙的臉上卻是多出一絲紅暈,只是目光更加飄搖。“夠嗎?不夠我再還你?吳剛。”卻是東方既白又是輕輕說道。而他所叫出名的強人聽后眼中也是一陣濕潤。
“東方既白,錯的不是你,是齊淵,你這又是何必呢?”吳剛話語也軟了下來。
“不得已,非不得已而為之,像這痛不言他人,便不為人知。真正的勇士卻是明知道結果會痛,會怒,卻依然面帶微笑平靜承擔著一切。齊淵便是如此。這山,這水,這地上的人們是否還要用生命守護那已經破碎的夢,值不值得?”東方既白又是說道。
“與其亡命一搏,魚死網破,不如留的有用之身,善待嶺南之民。”東方既白看著吳剛眼神垂下去的堅定又是接著說道。
“東方既白,希望你說的是真的。”良久吳剛卻是驀然轉身,而后不久視線里便尋不見他的蹤影了。
不待老夫言謝,東方既白卻是回頭先說道,“無用言謝,路見不平出手搭救本就是常人應為之。而我于京中也聽聞你為官的事跡,清廉愛民。只希望你日后能善待嶺南之民,若有難辦之事,不妨和那剛才的吳剛商議合作。另外,我二弟于鎬京官場中形勢兇險,如履薄冰,也望你日后有能幫襯的便幫襯罷。”說完竟又是如風似的遠去,風中白影飄過,只有略有沾紅。
“那太白劍東方既白言中的二弟便是你父親,吳剛便是現在的嶺南門閥吳家的主事人,他自那次后便遣散山中人馬,同老夫一起治轄嶺南,嶺南才得以漸漸恢復生氣。也正是如此老夫如今才榮歸鎬京,官至司空。”老者又是慢慢說道,那眼中的思憶狀仍不見消亡。
“這便是我眼中的太白劍東方既白,一個明辨是非,重情重義的人。”老者末了說道,語畢卻是拍了拍眼前齊鴻的肩膀,嘆了口氣走向一旁的燈盞前,待打著了燈,照在老者的臉上,才辨的清他那張臉,卻是司空程嚴。
“老師,可他又為何殺了家父,學生親眼所見,必不會假。”齊鴻眼中迷離之色搖擺不定,強自提了回神,又是說道。
“怕也是如他那句話一般,不得已,非不得已而為之,其中苦痛又何以言說于他人。只是之前承受的是你父親,這次換做是他了。”程嚴看著眼前的齊鴻,眼中不解之色更甚,又是搖了搖頭。
“我尋到了他,在涼州。”齊鴻沉浸了片刻,抬頭說道。
“哦,那他可說與你知了?”程嚴臉上浮現驚詫,不免吃驚道。
“沒,學生當時心中只有仇恨。”齊鴻目光一暗,輕輕說道。
“那他可還尚在?”程嚴又是急切問道。
“聽得博蘭納說,他卻是跳崖了,他,死了。”齊鴻也是臉色難看,沉聲說道。
“便是不久前于于殿上的博蘭納,當時我卻是也覺得她和那個人很像。東方既白和她又是什么關系?為什么會跳崖?”程嚴聽得齊鴻話語,心中不免一沉,口中急切問道。
“他是博蘭納的養父,而那次卻是我逼得他說出自絕之言。”齊鴻又是挺直了眼睛看著程嚴,只是目光薄弱,微微。
“癡兒呀,癡兒,你,你做的好事……”程嚴卻是心中一陣莫名愁苦,責罵之際看著眼前悔意涌現的學生,一時也說不出什么,沉默之余,卻是走了出去。
良久齊鴻才是打開了窗戶,只見晚霞退散,遍布空中的只有那如夜一般的哀愁。“難道我真的錯了?”他卻是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