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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雖陰沉,清風卻是怡人。那隨風招展的柳絮飄在淡泊的空氣中,宛若夢幻。眺望處,盡是綠已凝紅,使人不由贊道,今年的春天,來的很早呢?
風偶爾吹動著眼前的飛絮,卻吹不動博蘭納眼前的珠簾,那道單薄的珠簾好似她眼中不動言語般的深沉,卻是隔開了那心中未開花的情愫。
齊鴻也是良久不得言語,默然的看著眼前的池水,這亭閣水榭里卻是藏不住哀思,如水般的波瀾輕輕蕩漾在他的臉上,看著陰沉的天空,他終是開了口道,“或許,我,真的錯了。”
“你覺得我會原諒你嗎?”卻是珠簾后的博蘭納開口道。
“不會,可……”齊鴻目光一暗卻是低下了頭。
“可你的父親齊淵死了,是嗎?”卻是一旁的如煙說道。
“是,我親眼看見是東方既白用太白劍穿過我父親的脖頸。”齊鴻似乎不愿想起,又是閉上可眼睛。
“然后你便逼死了他?哪怕你不知道緣由,哪怕你只想到仇恨……”珠簾后又傳出博蘭納的聲音,只是越加孱弱,越加涼薄。
仇恨?或者不是仇恨,那是一朵花,一朵開在冰里的花,當太陽升起的時候,那花卻是釋放于融化的冰水里,越加壯大,直到,直到黑暗中也能感到觸手可及的冰涼。是那個時候,那個夜晚,那把劍穿過父親脖頸的時候,他看到了那鮮艷的血,火光下更是絢爛,只是父親死了,花卻是開了。齊鴻眼中飄過往事,一雙眼睛更是黯淡。
“你還看到了什么?”如煙見得齊鴻良久默然,不由又是問道。
“我看到東方既白在長嘯,不,更像是在哭泣。他跪在地上轉頭看著身后,而他的身后只有大火……”齊鴻痛苦的說著,臉色更顯慘白。
“然后呢?”如煙接著問道。
“一個人,是一個人在一旁等待著東方既白,那個人拿著把刀,白色的刀。他似乎在說些什么,東方既白卻只是自顧自憐,不發一言。隨后那人像是憤怒,拔刀斬向東方既白,刀很亂,很快,快到空中刀影如同彎月。”齊鴻揚起了頭,似乎天空有東西飄過,只是天色依舊陰沉。
“東方既白仍然不發一言,而那刀卻停在他的眼前。那人終是沒有出刀,劍插在東方既白的腳下,他靜靜的走在地上,像是走著悲傷,那張臉痛苦而平淡。”齊鴻又是沉沉說道。
“是陸離刀,田猛,也只有他才能與你養父東方既白交鋒,也只有那把陸離刀才能那樣快。”卻是皇子景于博蘭納旁邊輕輕說道。
“陸離刀?田猛?”沉浸于苦色的博蘭納終是回神,喃喃自吟道。
“傳聞那陸離刀田猛,與你養父一北一南,遙相呼應,于當時兩人一時稱雄。只是一直未能謀面,只怕那次便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皇子景站在一旁緩緩說道,他肅穆的眼光中似乎仍在追思那個時代,只是生不逢時眼中尚存缺憾。
“隨后呢?”如煙又是說道。
“隨后東方既白離去后,那陸離刀田猛也離去了,我見得無人,便小心拖著父親的尸體伏在一旁的陰暗里,還有那插在地上的太白劍。果然不久現在的光祿勛鄭熾便是帶著一隊軍士到來,鄭熾一邊指揮這軍士滅火,一邊卻像是尋找著什么?他的暴躁卻是只耽擱片刻,不久隨著軍士尋找無果,他便開始慌張失措,怒不可言。很久之后見得也許火勢已小,也許是他還有其他事,也在夜色下匆忙離去了。”齊鴻望向那珠簾,隱約可見那人身影,只是目光所及處卻是一片空白,再也沒有以前的種種了。
“而后,待他走后,我才得以把父親尸首帶回家里,只是家中家將在傷痛之余都要謊報父親死情,而大哥最后也是同意了他們的說法。齊家本就如風中浮萍,如今父親也沒了,浮萍沒有風又怎能再去招搖。大哥當時這么說道。而我也將此事一直深埋心間。”齊鴻長吟了片刻,淺淺說道。臉上浮滿虛汗,一時胸口起伏,像是吐出這番話已經力盡。末了看著眼前他不禁又是一聲長嘆。
“光祿勛鄭熾?尋找?”如煙一邊思量著,一邊卻是看向博蘭納。
博蘭納還是滿臉悲凄,聽得如煙問道,臉上不解疑惑更為濃重。遐想之際才徐徐說道,“我只記得,滿地的風沙,人都死了,馬兒也在地上哀鳴,是養父撿起了自己。那雙眼睛如同朝陽一般溫暖,卻又夾雜著晨風一般的哀愁。”
“聽得阿公講說,似乎花宣夫人于嶺南時便育有一女,只是遷至鎬京城中不得于常人所見,使人眾說蕓蕓也不知真假。”卻是皇子宏沉聲說道。語畢,便閉口不言,面色又如往常。
“你被追殺?又被你養父相救?如果是這般巧合,只說明一個問題,只怕鄭熾要尋找的怕就是妹妹你。”如煙停了片刻,看著博蘭納認真說道。
博蘭納一臉驚怕,天下起了雨。卻不知是那天空中的悶雷,還是一旁如煙的話語,她又是捋起眼前北風吹動的發絲,久久默然的看著眼前的春雨。春雨如絲,細如牛毛,飄飄灑灑之際又是給這水榭中罩上了一層薄霧,單薄卻又迷離。
“那花宣夫人呢?”博蘭納久久才開口道。聲音卻是更加憔悴,憔悴的飄在空中如同眼前的春雨一般無力。
“自始至終沒有看得見花宣夫人。那次卻是我有意去跟蹤父親,希望他能改變不讓我以后出仕的初衷。只是再見到他時,便是生離死別。”齊鴻的聲音很淡,淡的聲音細微劃入雨中便不得痕跡。
“此后,鄭熾卻是宣告花琦苑毀于大火,無有活口。花宣夫人,怕是便在其中。”皇子景也隨后說道。
看著眼前的細雨,博蘭納心里一片雜亂,可憐身世無盡殤,魂落黃泉愁斷腸。她伸出了手想要撥開眼前的珠簾,但想到那人,想到這事,不由又是看向了眼前的雨絲,只怕這薄霧之后還是薄霧,心中愁苦也竟淤積若斯,沉沉不可丈量。
“而眼下,只有鄭熾和那陸離刀田猛兩條線索,我們可循著這兩處繼續查明此事。”如煙見得博蘭納愁苦堆面,眉間傷寒,不由得出口寬慰道。
“鄭熾現在位居朝中,陸離刀田猛卻是自那次事后也是不知所蹤,線索又去了一條。”皇子景也是看了看博蘭納,才說道。
“那鄭熾現在已身居光祿勛要職,怕是尋常之法不得得見其面。”皇子宏又是輕輕說道,說完便是看向一旁的大哥皇子景。
“值此雨天,如你父親齊淵當年會在何處?”如煙轉睛又是問向齊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