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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這么說來,那個人即便知道自己騙了他,也依然按照她的意思延遲了三日離去。如此,應(yīng)該是沒有為她的那點事情而介懷吧?白莫寅的話,怎么看也不像會在這種事情上計較的人,那個白景楓還真是危言聳聽。松下一口氣,岑可宣忽然就覺得有些餓了,忙擺手道:“去給我弄點吃的過來,餓死了。”豆嵐笑著應(yīng)聲,轉(zhuǎn)身就要出屋。
“等等——”岑可宣喊住她,又才補充道:“還有,去叫那店小二給我找個大夫來,要找這鎮(zhèn)上有些名氣的大夫。”豆嵐奇道:“可是,今日不是已經(jīng)診過脈了嗎?大夫也開了藥——”
“哎呀,反正你照我說的做就行了,問那么多干嘛。”岑可宣想了想,又叮囑道:“還有啊,不要讓白家兩位公子知道。”豆嵐停留了一會兒,有些摸不著頭腦似的,最后“哦”了一聲,出了門。
屋里終于又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時不時傳來遠處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到底是客棧,也不做到絕對的安靜,稀稀疏疏的聲音,總能時不時的提醒岑可宣,如今出門在外,身邊人龍混雜,難識人心。她望著桌上那已經(jīng)見底的茶杯,瞧見黑漆漆的杯底,再一次想起了面具人說的話,處于白莫寅保護下的自己,一旦擅自離開,必定有性命之憂。這一點,她堅信不疑。
疲憊的拖著步子躺倒在床上,望向頭頂?shù)陌准啂ぃ季w漸漸有些放空。她恍惚想起十五歲那年冬天,她患了很重的風(fēng)寒,也是如此刻這般,躺倒在床,蓋著厚厚的棉被臥病不起,胸口悶痛不已。喝了豆嵐端來的藥后,便偏過頭望著窗外的紫竹出神,明明該是輕靈的雙眸,卻蒙上了一層水霧。生了重病,思念的人卻未在身側(cè),她想,人生最寂寞的時候莫不過此。被遺棄般的孤單感襲卷全身,如同置身于茫茫雪原,無依無靠,內(nèi)心凄凄悲涼,這讓向來樂觀的她突生絕望。
那日,豆嵐安靜地立于一側(cè),良久不言,最終只得輕嘆一聲,端了藥碗出去,離開時小心將門闔上,岑可宣恍若未見。不過片刻,眼前光影晃動,窗口一個人影瞬間躍了進來,聲音隨之而至。
“小萱萱。”涑蘭手里拿著一枝花在她面前晃動,飄逸的長發(fā)被挽起,笑如桃花。她轉(zhuǎn)眸,看向他手中之物,那是一束幽涼如雪的蓮花,冰冷妖異,泛著清冷的光華,讓四周都頓生涼意。她的聲音帶著嘶啞,“這花是哪兒來的?”
涑蘭不回答她,自顧自地將花至于花瓶,“放房間里吧,不用給它澆水,反正冬季一過,它便沒了。”涑蘭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竟少見的很是憂郁。她堅持問他,“這是什么花?”涑蘭偏頭微微一笑,“小萱萱,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不聽。”她突然耍起了小性子。
涑蘭卻是忍不住輕哼,“真是不識抬舉。”
岑可宣一愣,才驚覺自己的任性,她坐起身,捏了捏被角,將自己的身子蓋住,然后低聲哼道,“你說吧。”
涑蘭露出一個燦若桃花的笑,方才往床榻邊一坐,清了清嗓子道,“故事是這樣的。洛陽曾有一個富家小姐,在泛舟時不幸落水,受了寒氣,自此一病不起。他的父母花重金尋遍天下名醫(yī),仍舊不得醫(yī)治之法,眼見那小姐已然奄奄一息,卻在某日遇見了一名俊秀至極的少年,這少年送了一朵花給夫婦,此花晶瑩剔透,幽涼似雪,卻無根無葉。夫婦將這花置于小姐房中,花朵竟一夜凋零,而原本重病的姑娘,也在次日轉(zhuǎn)醒。”說完后,房間一陣沉默。
“完了?”
“完了。”
岑可宣咬著一根手指,很是頭疼的道,“那個……俊——秀——至——極的少年,說的是你自己嗎?”涑蘭兩眼一亮,笑嘻嘻贊嘆道,“真聰明。”岑可宣懶得理會,抬起腦袋狐疑地打量了一番花瓶中那幽幽涼涼的花,不太相信的道,“你說這東西能救人命?甚至起死回生?”涑蘭嘴角一歪,“愛信不信。”言畢,又是一陣安靜。
岑可宣仿佛陷入了思考,蹙眉斟酌著此話的真假,隔了許久,才慢吞吞的道,“你從哪兒弄來這些東西的?”涑蘭不耐煩地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岑可宣嘆了一口氣,小聲嘀咕,“我又死不了,要它何用。”她眨巴著眼睛再次打量著那冰清幽涼的花,喃喃自語似的說,“你那么有本事,能把哥哥給我?guī)Щ貋韱幔俊?
涑蘭仰天大嘆,“真是死腦筋,你那哥哥如今身在何處都沒人知曉,誰知道他哪年哪月才能回來?說不定早就已經(jīng)——”岑可宣氣上心頭,立馬喊道,“你閉嘴!”
涑蘭只好暫時住了嘴,往前移動身子,窸窸窣窣,幾下便與岑可宣并肩坐在一塊兒,靜靜望著窗外的夕陽。紫竹的剪影落在窗戶上,平添了幾分寂寥,再加上岑可宣不適的身體,平日里唧唧喳喳的兩人難得如此安靜的并肩而坐。
然而不過片刻,涑蘭便好似憋不住似的,張開嘴繼續(xù)道,“其實我倒真希望你永遠留在紫云宮。”他看了岑可宣一眼,又好笑的搖搖頭,“他若是來了,你注定是要走的。”
岑可宣奇怪的道,“你不想我哥哥帶我走?”涑蘭搖搖頭,“只是不知吉兇,與他相認后,你的命運就難測了。”涑蘭難得認真一回,岑可宣正欲細問,他卻已經(jīng)起了身,緩緩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又頓住腳步,轉(zhuǎn)過頭來補充道,“這花畏熱,可不能多碰。”
岑可宣卻只記得他之前的話,握緊被褥的手指,漸漸收攏。與他相認后,命運就難測了,她當(dāng)時盡管知道事情的艱難,卻萬萬不曾料到,在邁出紫云宮的開始,就出現(xiàn)了諸多的危險。尋找哥哥,恐怕要另尋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