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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大難不死。
岑可宣一身狼狽地奔至金麟客棧門口時,天已經將黑未黑,晚歸的客人們正在廳內吃著晚飯,隱隱傳出許多人說話的聲音。岑可宣大口大口喘著氣,卻還是終于平靜了下來,想到里面那些與她同行北上的人,不論熟悉的,不熟悉的,她都忽然有了一種歸依感。
這真是不應該!對御景山莊的人產生一分好感,對她而言都是危險的預兆。可是——
“岑姑娘,記住,若想活命,切勿擅自離開御景山莊的保護范圍,這是我的忠告,咱們后會有期。”這是離開時那個人最后跟她說的話,她雖然不愿意相信那個來路不明的人,但事實卻讓她不得不信。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客棧。
“喲,岑姑娘回來啦。這天可快黑了。”那名喚竹馬的店小二嘿嘿笑著,她站在門口時他便已眼尖地瞧見了她,現在更是立馬就開口喚她。這小子自從在她這兒得了不少好處后,對她態度便甚是殷勤,此刻更笑得是一臉燦爛。
岑可宣也沖他一笑,邁步穿過大廳,直直朝里面走去,將所有的人聲和喧嘩甩在背后。這半天的折騰,她已經又累又餓,根本沒有太多心思與他人客套周旋。也不知道那大娘的胭脂除了讓她使不出內力外,還會不會有其他傷害?看來這下真要去找個大夫看看了。
一邊走一邊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拐彎進入內院時,卻冷不丁地看見了一個人。人來人往的客棧里,那個人正背靠在一根紅廊柱邊看著她,一身錦衣似玉,微微偏著頭,原本有些冰冷的面容上嘴角上挑,似是帶著挑釁。半天的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讓向來看似年少沖動的他隱約多了些閑逸不羈。
“白景楓?”她皺眉,放緩了腳步。
白景楓偏著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長的道:“岑姑娘好興致啊。”他似乎并未出門,甚至衣物發飾也有些凌亂,眼神都比平日多了些慵懶。岑可宣卻無心注意這些,今日經歷了太多,腦中紛繁繚亂,只覺疲憊不堪,甚至早已經忘卻了自己先前裝病之事。
此刻聽出白景楓話中的嘲諷之意,先是莫名一愣,片刻后,她才猛然想起白日里的種種,聽出他的話中之意來,也不禁有些窘迫。撒謊騙人,始終不是什么好事,況且,他是那個人的弟弟。
她尷尬地咳了咳,道:“你堵在這兒干什么?”
“吃完飯,散散步而已。”白景楓不冷不熱的道。
“那你慢慢散步,我要先回房了。”說完便抬腿要走。
“即便不向我解釋——”白景楓突然抬高聲線,“也至少該對我二哥有個交代吧。”兩人保持著背對的姿勢,均沒有轉身,但岑可宣已經停住了腳步。“既然你是我未來的嫂子,我想我還是應該早點告訴你。”白景楓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輕慢地說道:“岑姑娘,有些時候,還是不要太過隨心所欲為好。”
岑可宣脊背僵硬,手指輕輕一顫,面色已經變得越發難看。
“眼下已經不是紫云宮,你以為御景山莊真的和紫云宮一樣么?又或者,你以為你這種無聊的把戲能騙得了幾個人?”白景楓挑著眉,半是戲謔半是警告的道:“或許我該提醒你,御景山莊最不好惹的人,可不是我。”
如此直接而尖銳的言語,讓岑可宣幾乎招架不住。她的小花招,白莫寅那等聰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大抵只是他涵養好,總還算照顧她的面子,沒有給她當面戳破而已。但他心里會怎么想呢?雖然立場最終會對立,但是連她自己也不愿承認,自己心里,那么忐忑,且小心翼翼的,懼怕著被他厭惡。本就疲憊的心情更添煩悶,也未再言語,就那么不聲不響的回了屋去。
白景楓轉頭望著岑可宣離去的背影,好似方才一切與他無關似的,無所謂的癟癟嘴,最后輕哼了一聲,去了相反的方向。
屋內的門并未關閉,岑可宣刷地一推,便瞧見了正坐在桌邊的豆嵐那丫頭,雙手伏在桌面,愁眉緊鎖,臉色憂郁。聽見開門聲時,她猛然轉過臉來,如同變臉似的,瞬間露出笑顏,喜上眉梢:“小姐你總算回來了。”岑可宣進屋先是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咕隆咕隆灌進喉嚨里。
豆嵐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眼角含笑,心情甚好的樣子,然而還是掩飾不住眼底那紅彤彤小兔子似的血色。其實她并非想要瞞著豆嵐,只是這丫頭嘴巴一向不緊,喳喳呼呼,若告訴她自己的目的,只怕不太保險,今日裝病之后,她也只是告訴豆嵐,自己想要溜出去玩玩,讓她留在房內看守。
“你昨晚哭了?”岑可宣有些愧疚的道。這隨意的一問,豆嵐卻像被驚著了似的,勉強笑道:“怎么會,沒有的事,小姐,許是風沙吹了眼睛,難受。”岑可宣知她有些古怪,雖然疑惑,卻無心多問。一杯茶喝完,總算是解了渴,這才有了閑心四下看看,見并無其余人等,她湊近豆嵐,低聲問道:“今天下午可有人來找過我?”豆嵐搖搖頭:“沒有。”
岑可宣看著豆嵐,見她一臉純真,于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又試探著問道:“那……白公子呢?”豆嵐愣了愣,莫名其妙地道:“小姐若想見他,直接出門左拐,繞半個院子便到了。”這丫頭,顯然沒明白她的意思:“那,你有沒有聽御景山莊的其他人說什么時候離開這里?”豆嵐奇怪的道:“不是三日之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