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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瞬間一黑,胸口一冷一熱很是難受。隱隱感到一只手捉住了她,那手稍微一用力,她便毫無重心地向前而傾,倒在了青衣男子的懷里。陌生的氣息霎時間鋪面而來,她仿佛受了驚嚇一般,立馬推開他。
直到馬車平穩,她稍稍坐定后,方才問道:“是你打暈我的?”男子好笑的否認道:“當然不是。”岑可宣仔細端詳了他片刻,雖然帶著面具,但語氣平靜,態度溫和,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心里暫且相信了他。于是繼續發問:“那你總該知道偷襲我的人哪兒去了?”
青衣男子也不在意,敷衍似的點點頭:“已經走了。”
“走了?”岑可宣越發迷糊起來,要殺她的人究竟是誰?那紅衣少女和偷襲她的人是一伙的嗎?可是,他們沒道理就這么走了啊。
那人稍微抬起下巴,有些不以為意地道:“他們都已經走了,而且不會再回來干涉你。”
“你何以如此肯定?”岑可宣沒好氣的道,“你們是一伙的嗎?”那人笑而不語。岑可宣忽然再次想起了下午的經歷,那冰冷凜冽的刀刃,有一瞬間是擦著她的臉頰而過的,當時只想著逃命,拼盡全力抵抗,然后奔跑。可不知為何,直到現在,那些畫面才逐漸滲入她的意識,并后知后覺地害怕起來。這種害怕讓忍不住脫口就道:“你想殺我?”說完這話,她更是無意識地將身子朝后移了半分,與眼前之人隔開了一些距離。
青衣男子卻好笑的道:“岑姑娘似乎敏感過頭了。我若是想殺你,在你暈倒時就已經動手了。”岑可宣尷尬地咳了咳,心想,這話也的確有些道理。然而,岑可宣并未放松。“可是,有人想殺我,而我卻不知道他們是誰。”她說,所以,她不得不防著所有的陌生人。
青衣男子看著眼前這少女警惕的眼神,眼光卻不知為何柔和了許多:“既然有人想殺你,你便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不就行了,何必出來冒險。”他凝視了岑可宣一會兒,道:“姑娘看起來似乎有許多困惑。”
岑可宣道:“我想知道究竟是誰想殺我,為什么要殺我,還有,打暈我的人是誰,你又是誰。”
“知道了這些又能如何?”面具男子勾起嘴角,卻轉移話題道:“如果你想安全到達御景山莊,那就最好不要隨意離開白莫寅的身邊。除了他,沒有人能更好的護你周全。”
“白莫寅……”岑可宣喃喃重復了一遍,思緒開始漂移。說起來,涑蘭也曾如此告誡過她。雖然心中對白莫寅存著莫名的好感,可是那個人真的會把她當回事嗎?且不說他們相識不過數日,即便他真的有心護她北上,她又憑什么相信他?而且,她嫁去御景山莊的目的是偷邪焱劍,如此一來,他們遲早是要翻臉的,更不說……
忽然,岑可宣心中一緊:“你到底是什么人?”她一直和這人談話,總想著之前的種種,反倒忘了當下。直到剛才她才猛然發現,眼前這人從一開始便喚她岑姑娘,她從未透漏自己的姓名,他如何知曉?并且聽他的口氣,他對她的了解似乎遠不止這點,甚至可以說是了若指掌。
那男子笑道:“在下不是姑娘的敵人,更不是要殺姑娘的人。”
岑可宣上上下下打量眼前之人,氣質非常出眾,言語間有一種淡然篤定的自信和從容,應該不會是什么簡單的人物。若沒有什么陰謀,他為何要戴上面具,與她相談一番,卻不肯用真面目示人,絕對有詐。“你為什么不敢用真面目見我?”岑可宣盡量放緩語氣,讓自己顯得平靜一點。
那男子悠然道:“岑姑娘多慮了。在下向來如此,并非針對姑娘。”
“是嗎?”岑可宣毫不客氣地道:“向來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只有兩種。要么是身份特殊的大人物,不愿他人知曉自己的行動。要么就是仇家眾多的流浪人,為了躲避他人的追殺。敢問閣下是哪種?”那男子還未說話,岑可宣又道:“當然,這是建立在你方才的話可信的基礎上。若不是,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咱們認識,但你卻不想讓我認出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帶面具,岑可宣想,而其中的緣由,無非是她提出的三種。前兩種是針對其他人,后者,則只針對她。
那男子有些詫異于岑可宣的敏銳,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岑姑娘似乎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不過,在下也可以肯定的告訴姑娘,如今透漏身份實有不便,但最多一年,屆時姑娘必然能知曉我的真實身份。”
一年?哼哼,那個時候本姑娘已經偷了邪焱劍跟哥哥浪跡天涯去了,誰還管你是誰?岑可宣冷笑著咬咬牙,不動聲色地朝窗口位置移了些,這才道:“我不管你是誰或者想做什么,總之我現在要回去了,煩請讓我下車。”跟這人多說根本毫無意義,經過談話的時間,她也漸漸冷靜下來,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東拉西扯地發問,而是想辦法脫身。
從她醒來起馬車便一直在行駛,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帶她到哪兒去,要做什么。無論如何,趕快回去才是上策,若這人不同意,她便趁他不備跳車,雖然極有可能逃不掉,但她沒有更好的辦法。
哪知那青衣男子點了點頭:“已經到了,這街道的盡頭,便是金鱗客棧。”話音剛落,馬車便漸漸停了下來。
岑可宣一愣,立馬上前掀開車簾。果然,青霧浮塵的街道盡頭,金鱗客棧的招牌格外顯眼,岑可宣只覺得眼淚霎時間涌了上來,急急忙忙地跳下車,朝前方奔去。
她甚至沒有跟那青衣男子道一聲別。
駕車之人緩緩抬起頭來,轉過臉,有些不解地道:“閣主,我們不遠千里從西域趕到中原,不就是為了劫持她嗎?為何現在又放她安然回去?”青衣男子稍微掀開車簾,望著那緋衣少女奔跑著離去的背影時,眸光漸漸暗沉:“畢竟,世事難料。”
白莫寅此番親自南下,本就已經讓人十分不解,更遑論在方才,他不經意間看見了她蔓延至鎖骨肌膚的黑色紋路,在衣襟處若隱若現。若他沒有記錯,當世無人能解的加蘭密毒曾被人研制出暫時壓制之法,而用了那壓制之術的人身上,便會有這樣的紋路。不過既然只是壓制之術,那必定是有時限的。倘若不出意外,岑可宣的時間應該已經不多了。
“左權白家千里迢迢把她迎回御景山莊,想必自有她的用處,相信無論白莫寅還是白玉楓,都斷不會讓她如此輕易死去。倘若要救她的命,他們必定是會來求我的,這豈不比劫持她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