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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齊今日著一身絳紫長袍,青絲如緞,頭插一支白玉簪子,腰間系著青色緞帶,墜有一塊碧綠的雙龍玉佩,渾身上下帶著慵懶氣息。他此刻正握著酒盞,含笑說道:“昔日本座北上浮山,還曾感嘆御景山莊或許后繼無人,沒想到不過十年,便出了莫寅公子這樣的人物,這實在讓人欣慰啊。”他的語氣頗有種懷戀的意味,倒好像真的與御景山莊交情頗深一般。
岑可宣卻聽得迷茫,難不成宮主跟御景山莊真有什么淵源?若有舊交,又何故潛她去偷取御景山莊的至寶?不過她倒是極少聽到宮主如此直接地夸贊他人,忍不住想多瞧上對方兩眼。只可惜身側(cè)伸出來的幾支竹條遮住了她的視線,又及那些舞女曼妙的身姿擋在中間,她無奈看不清白莫寅臉上的表情,只能隱約聽見他聲色平靜的道:“宮主過獎了,莫寅常年離家出游,已是極為不孝,近些年亦未曾替家中排解過半分憂患,宮主的欣慰一說莫寅實在受之有愧。即便眼下,御景山莊也自有家兄主持大局。”
岑可宣暗自驚嘆:這白莫寅雖然被譽為江湖上的傳奇人物,甚至有天下第一的名號,在宮主面前言語間竟還是以晚輩自居,談及家中之事,語氣聽來也毫無狂妄,倒沒想到他是個講話如此滴水不漏的人物,想起白日里那清冷孤高的面容,還以為此人頗為冷漠,難以接近呢。
“這倒是提醒了本座,聽聞白老莊主數(shù)月前不幸逝世,實乃江湖一大憾事。說起來,本座與他也還算舊識,如今十余年未曾踏足御景山莊,前些日子正想著也是時候去拜訪一番了,竟沒想到……”慕容齊忽然惋惜般搖了搖頭:“到底是命運弄人啊,你說呢,白公子?”
白莫寅卻并不回應慕容齊的話,沉默了片刻,道:“其實他老人家生前也曾提起過宮主……”
“哦?”慕容齊眼眉一挑:“不知白老莊主如何說起?”
白莫寅看了慕容齊一眼,道:“他生前曾說自己一生最為虧欠兩人,多年來一直難以釋懷,無奈逝者已矣,他即便想要補償,也終究是無能為力。”他目光平淡得如同在講一件毫不關己的事情:“想必宮主應該明白才是,御景山莊已經(jīng)不同往日,有些事情,太執(zhí)著未必是一件好事。”
慕容齊怔了一下,許久才凄然而笑,如同自語般低聲道:“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停頓了片刻,他又道:“這些年本座一直想著有機會去御景山莊看看,可轉(zhuǎn)念一想,既然故人不在,去了也是物是人非。”他說著稍稍看了岑可宣一眼,忽然笑了起來:“不過若是可宣大婚,本座屆時卻定是要去的。可宣是本座最為疼愛的義妹,御景山莊又與我紫云宮淵源甚深,此次的聯(lián)姻本就是一件極好的喜事,如今白家兩位公子更是親自南下,如此誠意,本座也總算安心了。相信有莫寅公子在,可宣一路上定然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這段話出現(xiàn)的一瞬間全部移到了岑可宣身上,她原本就不太放松的身子瞬間僵硬了起來,只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格外顯眼。耳邊聽得白莫寅道:“這個慕容宮主盡可放心,在下既然親自南下,自當不會讓她受到半分委屈。”隨后,他略微提高了聲線,“從今日起,無論誰想要為難岑姑娘,便是與我白莫寅過不去了。”盈盈月光落在他的白衣上,皎潔如紗,他的視線卻未曾放在岑可宣身上片刻,平靜的眼眸直視著慕容齊。
岑可宣有些不明所以,卻被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弄得心里莫名緊張起來。慕容齊微微勾起嘴角,不動聲色地道:“如此,可宣就拜托公子了。”說完,他看向岑可宣:“可宣,還不過來給白公子斟酒,此去御景山莊,你一路之上還要多多仰仗于他。”
岑可宣猛地聽見宮主提到自己,手指微顫,慌亂的看了看白莫寅一眼,這才掩住心跳,垂眉應道:“是。”即便心里早已為此刻做好了千千萬萬次準備,未曾見過幾個外人的岑可宣依舊控制不住自己莫名開始慌亂的情緒。
她執(zhí)起酒杯起身欲上前,見白莫寅的視線已經(jīng)隨著慕容齊的話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袖和長發(fā),在這樣的夜晚帶著難以言說的氣息。岑可宣努力壓抑住自己狂跳的心,短短幾步路,卻是如履薄冰般,渾身都莫名的不自在。
不敢抬頭看他,只低著頭替他斟了酒,未聽見對方說話,岑可宣頗為尷尬,只好先主動開口道:“可宣在此先敬白公子一杯,此番去御景山莊路途遙遠,可宣又從未離開過紫云宮,今后若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望白公子多多諒解包涵。”
話音落地,對方仍無回應。岑可宣心中忐忑,稍稍抬眼,見白莫寅不知為何竟有些出神的凝視著自己,這令她面頰霎時發(fā)熱不已,下一秒,卻頓感不妙。
難不成是……猛然想起白日里相見的那一幕,她一瞬間恍然大悟,心口突然怦怦跳得厲害,面紅耳赤的,只盼有張頭巾能把整個腦袋遮住,免得被對方認出。
大抵是瞧出了她的局促不安,白莫寅終于回神,露出一個稍縱即逝的笑,好在他并未提及白日之事,興許未曾認出,又興許是不想令岑可宣難堪,只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道:“岑姑娘?”
岑可宣低聲應道:“是。”
白莫寅又道:“聽聞昔日退出江湖已久的紫云宮主親自出宮,不遠千里帶回一名女童認作義妹,可是姑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