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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半的時間,說短也不短,說長也不長,似乎什么也沒有做,可轉念一想,即使重新來過,也不知,究竟該做些什么。
我在體育館里住租了一張床,15元一天,每天除了回來睡覺,宿舍里究竟都住了誰我也不大搞得清楚,一個月下來,一無所獲,從最開始的興致勃勃到后來的大失所望。
從知名保險公司到金融投資,總是不謀而合,如出一轍,聊到最后,不外乎:“你做銷售吧,不然真有些大材小用了,拿著那點死工資有什么意思呢?做銷售做業績,挺鍛煉人的,掙得也多。”
有時候,我滿懷期待,以為這一次也許會不一樣,早上六點顧不上吃早餐就匆匆忙忙趕公交,中間還要轉兩三趟公交,好不容易趕在10點前到達公司,結果人家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就打發了我,不好意思,我們暫時不需要其他的人才,要不試試銷售?
我真是欲哭無淚,不需要你在網站上亂寫什么?耍我嗎?還有的時候,好不容易一路順利抵達了公司大樓下,然后就接到所謂老總的電話,小李啊?哦,對對對,你是小林,小林啊,我在辦公室接見兩位重要客人,你先等會吧。
好,我等,誰讓我是求職者呢?您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來回踱步吹了半日的冷風,正打算放棄了,老總電話又來了,小林啊,你還在公司樓下吧?這樣吧,你幫我買兩個紅包上來,我要給兩人客戶送禮,一時沒找到紅包。
好,我買,老老實實送了上去,然后,莫名其妙又被刷了。
每天回到體育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七點了,午飯時間不是在面試路上,就是公交車上,什么也來不及吃,到了晚飯就是毫無食欲,一個月下來,除了精神越來越恍惚脆弱,就是沉默不語。
掰著手指算了算,上個月食堂兼職的錢只夠還機票的一半,本以為,等找到了工作,一切就會好起來,然而生活,從來都不會是我以為的樣子。
左思右想,又不甘心就此放棄,只好轉移陣地,也許,換個地方,去找小雪,會有轉機。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當我垂頭喪氣下了火車,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垮著包包,頂著紅底黑面高跟鞋的林雪,踮著腳,微微向我致意。
穿過一個長長的果蔬香氣和生鮮雞禽嘰喳喧鬧的菜市場,向左拐300米,然后走進右手邊的一個泥濘凹凸著黑色臭臭小水坑的小巷子,頭頂不時有瓦片上冰涼的水珠高高墜落,敲在腦門上,或輕或重,和著塵埃,直走200米,就到了林雪租住的小院子。
那是一個陳舊的小院子,院門上紅色的貼畫已經年久失真,畫上雄姿英發的門神秦瓊已經有些缺胳膊少腿了,卻依然威風凜凜,映在淡黃色脫漆的門板上,上面掛著一副老式的銅鎖,兩個斑斑銹銹的獅子嘴里各含一個大圓環,風一吹,扣在門上,發出清脆悠遠的響聲,敲在人的心頭。
小院子里住著7戶人家,四周共三棟兩層高的樓房,并著一面土墻斜坡上的幾顆大樹構成的天然屏障,形成一個封閉的四合院。南面的小樓,一樓是公共廚房,邊上的小隔間就是林雪的房子,在她的上面,住著兩個年青的女子。
浴室和衛生間在小院的北面,斜坡上垂著的青蔥樹枝,正好零零散散蓋在上頭。白天的時候,小院子里靜悄悄的,歡歌笑語的小鳥伴著中年戶主悠揚渾厚的美聲,好不暢快。
院子的外圍重重疊疊的,都是這樣的一個個小院落,或高一樓,或低一層,繞成一個圓,磚瓦之間,滿是歲月雕琢的痕跡,透著這座城市的蒼涼和輕慢。
每天清晨,各種白領藍領一起涌向這個并不寬敞卻物美價廉的菜市場,雜亂的菜市場前面,是一條不動聲色靜靜流淌的河流,河的對岸,就是林雪工作的地方,在那里,高樓大廈拔地而起,人們或提著剛買的新鮮蔬果過了橋,或者走向小巷的更深處,聽著電動車自行車咕嚕咕嚕的聲音越來越遠,掂了掂手中的斤兩,滿意地笑了。
我白天就早早起來查地圖、找公交路線、去公司面試、跑人才市場,黃昏時分回家投簡歷寫總結,正好趕上林雪已經下班回家,一起去菜市場買了點下午的便宜菜品,共進晚餐。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除了生活越來越捉襟見肘之外,一切并沒有好轉,林雪不斷一邊鼓勵我,一邊勸導我,實在沒有合適的,就先找份簡單的事情做著試試看,但每次都被我以這個沒有五險一金、那個沒有績效加薪為理由搪塞了回去。
晚上八點,吃過晚飯,我趴在床上翻著面經,寶潔八大問、萬科三十一問來來回回地思量答案,抓耳撓腮,百般愁苦,林雪穿著薄紗絲質枚紅色睡衣,端著盤水靈靈的黑葡萄倚在門上,望著我。
我伸了個懶腰,準備也去洗個熱水澡放松思緒,剛準備站起來,林雪就塞了一顆葡萄放在我嘴里,我和著皮吞了下去,笑道:“我想去洗個澡。”
她搖了搖頭,告訴我浴室里有人。我看一眼浴室里亮著的黃色燈光,緊閉的房門,嬉鬧的水聲,抱著臉盆和沐浴露等在門口的8歲小妹妹,我正有些不自在,嘟囔著:“這都進去快一個小時了,別人還洗不洗啊?”說著就準備去敲門出催促一下,小雪吐了葡萄皮,說道:“何苦呢,你大老遠來了,她們也是兩個苦命人,算了吧。”然后又塞了一顆葡萄在我嘴里。
我點點頭,苦笑道:“我也是苦命的求職狗呢,算了,我還是端著臉盆也去那先排著隊等著吧,不然等那幾位上夜班的回來了,我還不知道排到什么猴年馬月呢。”
又過了半日,方見兩個女子面色紅潤、嬌喘微微的一起出了浴室,小妹妹正要把臉盆放進去準備洗漱,才拿起一只腳,就被剛剛趕來的母親拉開了,哄著她等等再進去,讓后面的大姐姐先去,我正想感激她的好意,天底下還是好人多啊,她把女兒帶進屋,立馬又趕忙出來拉住我的手,神色慌張,壓低著聲音,說:“妹子,要不,你也等等吧。”
我一時解不過來這話,呆呆望著她,她又仔細打量了我一會,說:“你這身打扮看著不像林雪的同事?”我搖搖頭,說:“我是她妹妹,大學畢業來這找工作的。”她點了點頭,似有贊嘆之意,說:“好姑娘,難怪你不知道,剛剛那兩個女孩子有些不干不凈的,只怕在里面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呢,等散散熱氣再進去吧,另外,我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