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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結束的第五天,所有的試卷都已經發了下來,唯獨語文試卷遲遲不見蹤影。
每個人都開始拿著計算器來回計算自己的成績,估摸著這次月考比上次的排名是升是降,等到月考總結班會的時候也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可是算來算去總有個語文成績待定,心里總不是滋味。于是不斷催促著科代表思琪去找何老師打探,幾次三番都被何老師以“語文試卷還沒改完,作文很難改。”為理由推脫了。
中午第四節課下了課,我在座位上整理剛收來的英語作業本,思琪緩步走到我的面前,把作業交到我的課桌上,站著不走。我知道她這會一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絕不僅僅是來交作業的。
我裝作沒看見,繼續拿著作業本分組。
她又站了一會,看著教室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拿著我的保溫杯去教室的飲水機里接了杯熱水放在我的課桌上,然后拉了拉我的衣襟,輕聲說:“小糖,我想請你幫個忙,好不好。”說實話,本來吧,我還想再逗她一會,但是自從思琴走了以后,我就沒有那樣的勇氣了,哪怕是開個一點點過分的玩笑,我都會于心不忍,我怕下一秒她就會掉眼淚,我怕她哭,她一哭,我就會想起那天下午,思琴臉上絕望而傷痛的神情。
我停住手,說:“你說吧,我答應。”她那張脆弱的臉,笑了笑,說:“待會你去交英語作業的時候,可不可以陪我偷偷去看一下語文老師辦公桌的抽屜里的語文試卷?我聽她們說,試卷早就改完了,但是老師一直在統計分數和分析每道大題的得分情況,所以沒發。你幫我把成績抄下來,我在門口給你放風好嗎?你也知道,班上的同學天天在催我,追著我問,我實在沒了辦法。”
我重新檢查了一遍作業本,分好組,交叉著疊放作業本,第一組的作業本開口朝左,第二組的反之,依次類推,然后數了數本數,登記了幾個欠交的名單后,和思琪一同來到了貓向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開著,悄無一人,我放了作業本,找到語文老師的辦公桌,躡手躡腳的打開抽屜,盡量把摩擦聲降到最低,拿著試卷,翻了好一會,還是沒有找到自己的,我咋咋舌,開始從第一份抄起,頓時心跳加速,撲通撲通地格外響亮,手抖得厲害,字也寫的歪歪斜斜,不知是7還是2。我可是肩負著全班同學的寄托和希望啊!
抄了一小半后,就聽見門口的思琪急促的咳嗽聲,她正朝我擠眼色。唬得我手一抖,試卷和筆都掉在了地上,只得手忙腳亂地抓了試卷照舊塞在抽屜里,然后把抄了成績的紙條揣在手心,一路緊攥著走向教室。回到教室,松開手一看,手心里的汗竟然浸濕了好幾個數字。
但是,不管怎么說,我總算不辱使命地把紙條交給了思琪,心里甭提多有成就感了。
上課前的十分鐘,同學們已經到得差不多了,思琪迫不及待地告訴了已經回教室的同學——部分同學的語文成績已經出來了。話音未落,一大堆同學就圍了上去,只聽見七嘴八舌地的議論:“我呢?我呢?有我的嗎?”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烏云發呆,勾勾手指頭,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放過月假了,不知道爺爺奶奶的身體可好,也不知道蘇靜現在在干嘛呢?正想著,胡蝶笑著走進了教室,她站在講臺上,公布了一個“大好消息”。她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的金銀花泡甘草茶,合上蓋子,說:“同學們,學校決定,后天晚上的晚自習不上課了,全年級放假,一起看電影。咱們班的影片還沒有定,你們想看什么?我統一一下意見,然后匯報給班主任,好讓他提前下載好了,到時候把電腦搬到班上來用投影儀放給大家看。”
教室里頓時議論開了。我看著臺上的胡蝶,喃喃自語了一會,胡蝶胡蝶,還不如干脆就看梁祝化蝶好了。轉念一想,又覺得幸好沒有人聽到,不然還不被他們笑話死,肯定會說我老土,跟不上時代,握著這個把柄說不定要笑到畢業去呢。我左手托腮,中指輕輕扣著腦袋,看什么好呢?一時之間突然要看電影,還真想不起來有什么特別想看的。
好不容易記起幾部一直想看的影片來,糾結癥又犯了,到底是看費雯麗的《亂世佳人》還是星爺的《大話西游》呢?我右手握筆,在本子上寫下這兩部電影的名字,來來回回地在上面打點點,左點右點,點到誰,就是誰,好不容易出了結果,在《亂世佳人》旁邊畫了個大大的紅勾,抬起頭,才發現班上已經以三分之二的票數通過了一部我為所未聞的影片《暮光之城》。我突然覺得自己好笑,總是那么較真,糾結了那么久,抉擇了那么久,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想多了,這從來就不是我一個人能夠左右的,而我總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
周末的夜晚,在萬千高三學子的殷殷期待中姍姍來遲。
班上的同學都早早吃了晚飯往教室趕或者是讓出去吃的同學偷偷打包帶了進來。頓時,教室里變成了大廚房,各種氣味混合著發酵,食堂大叔那微微燒焦的蛋炒飯,校門口靠右手邊老奶奶木桶里蓋著的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左手邊上攤子上,大媽烤爐里香噴噴的烤玉米噼里啪啦地爆裂著,還有推著蒸籠的長胡子叔叔的四塊錢12個一籠的餃子,旁邊擺著辣椒水染過的方塊形酸酸的白蘿卜,咬上一口,脆脆地直響,酸爽可口,一時間統統搬進了教室,我四處溜達了一圈,用勺子挑了一口蛋比較多的炒飯吃了,再舀了一塊細細的皮蛋喝了,刨了幾粒飽滿的玉米粒嘗了,再夾了個餃子咬了,一圈下來,晚飯就差不多心滿意足地解決了。
觀影全程自愿參加,原則上,住校生都要參加,通校生可以不參加或者提前回家看書,但是每個班的通校生畢竟有限,所以放眼望去,人數還算齊整,大家也都樂得參加。我對電影并沒有多少期待,關了燈,班上黑乎乎的一片,有人輕聲剝著瓜子,有人拿書墊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投影儀,期待萬分。我想,這樣一個時間、這樣一個地點,這樣的一群人,倒也比一起去影院看場時興的電影更有意境了吧。
影片開始半小時后,思琪讓我陪她一起去上洗手間,我看了一眼外面,高三教學樓全是黑漆漆的,連走廊上的燈也沒有開,于是點點頭,任她挽著我的手出了教室。
從洗手間出來回教室的路上,再次路過程安的教室,我突然很想看看程安在干嘛,是在安靜地欣賞電影呢,還是在發呆?他們班放的又是什么電影呢?于是就不由自主地站住了,立在窗戶前,側著身子往里頭看。
走廊上很黑,所以從教室里面看向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看不真切樣貌,但是從靠走廊的窗戶看向里面,借著電影的光,卻可以看清里面的人。
我向著程安的方向望去,我知道他總是坐在對面靠窗的最后一排最后一個座位,他享受安靜。
只見他雙手托著腮,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