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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連芳見了母親,母女二人說了好些體己話,才慢慢的將話題說到正事上去。
“到底是親姐妹,皇上這兩年推行廉政很不容易,這回娘娘帶著太子南行也是為的這個?!贝罄咸闹K連芳的手道,“你能回來助她一把,不單是你們姐妹的情意,也是將軍對國的一片忠誠,燕家雖北遷多年,單到底還是有根基的,當年燕家在南方抗擊海寇,民心使然,況且這幾年將軍北定邊蠻,聲勢不同往日,前段我還聽說臨州那兒給將軍建了生詞,你這個將軍夫人去游說,或比娘娘管用?!?
“若不是親姐妹,我也不回來這一趟。”蘇連芳語氣中多有抱怨,“廉政難行是真,可這卻是陛下自己種下的因果,且不說別的,就說三年前,倒顧黨的事。那顧小閣老難道真就是十惡不赦的奸佞權臣了?他攬權自重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和那群舊派有一爭之力嗎。當著母親的面,女兒也不說虛的,當初皇上聽了相黨的話,將我公爹一家子北調已不知傷了多少燕家軍的心,這些人根在南方,燕家更是幾代在海上作戰,突然就調去都是荒漠草原的邊境,又是在戎狄犯鏡的節骨眼上,母親可知燕家軍在沙平關一戰中死了多少人?”
說著,蘇連芳的眼就微微紅了起來,道:“一半的燕家軍都埋在了沙平關外,那不是因為燕家軍作戰不力,而是一支水師忽然調往北方與騎兵作戰,經驗不足所致,可即便如此,已燕家軍只剽悍死傷也不至于會如此慘重,還不是援兵不到,軍餉延誤所致?那次一戰我公爹,小叔,兩個姑子都死在戰場之上,就連我也是僥幸活下來的,這邊境又今日之安,是拿燕家人的鮮血換來的??杀菹率侨绾巫龅??此番說是叫將軍回京訴職,可實際上確實要削兵權?!?
“其實那年倒顧黨的時候,皇上就有了這個意思,那位顧小閣老與我家將軍相交深厚,我雖未會過,聽將軍說起,也知此人是個謀國的人才,幸是當年小閣老勸住將軍讓他不要參與推新政一事,否者燕家還不知有什么樣的劫難?;噬先缃駸o人可用,正是因此,顧小閣老正是那些推倡廉政的人的前車之鑒,顧小閣老雖攬權,卻未有貪贓,只不過是舊派借機誣陷施壓,皇上就急著棄車保帥了,后來之人如何還敢以性命投誠?”蘇連芳說著又長長嘆息一聲道,“起此番來,也只是略助一力,絕不會站到首沖上去?!?
大老太太聽完也只是不住的哀聲,只能說道:“這些年也苦了你了,那蠻荒之地,你熬了這些年,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母親也不必為我擔心。”蘇連芳道,“這些年我在邊關也住慣了,反而喜歡那兒民風開放,不如兩京權貴圈中勾心斗角。”
“你過得好就好?!贝罄咸?,“至于將軍的事,你也不必太掛心,你與娘娘總是嫡親的姐妹,娘娘又是太子生母,皇上總會念及連襟的情分的?!?
“希望如此吧。”蘇連芳道,“只是我這番回來見了二姐姐的女兒,心里卻有件事想和母親商量?!?
“你說柔丫頭?”大老太太問道。
蘇連芳點頭道:“正是,我方才看她面貌很像娘娘,心里邊想起一件事來?!?
“什么事?”大老太太道。
“我出京之前,正好是羌戎太子進京國宴之后,聽說這太子輕薄好色,竟看上了娘娘美貌,便有意求請皇上賜婚章和公主,若要賜婚也就是明年開春的事了,聽說皇上娘娘正為此事煩心,似乎有意選出一位長得像的代嫁,方才見了柔丫頭,又想起路上桓兒就問我娘娘會不會找家里的姐妹待嫁,我這心里便忽然想起此事來,只是我們家里年紀與章和公主相仿的如玉丫頭和我家的鳳丫頭,長得也都不太像,原來在家的時候就常說二姐姐長得和大姐像嫡親的姐妹,如今一看這柔丫頭卻比章和公主更像娘娘。我想……”
“你想如何?”大老太太倏然坐起,看著蘇連芳嚴肅說道,“有我在,誰也別來打柔丫頭的主意。”
“母親誤會我的意思了?!碧K連芳道,“當年我貪玩從樹上掉下來,二姐姐為了接住我手臂上留了那么一條疤她也為怪過我,我們自幼又在一處長大,我怎么會害她的女兒,娘娘她們自有她們解決的辦法,只是來年娘娘來了見了人少不得有盤算,我是想叫母親同意,過年前讓我將她帶回邊關去,有我這個小姨在,保證她過得舒舒服服的,也免得日后生出麻煩來?!?
“這……”大老太太想了想道,“如今你姐姐也是越來越糊涂了,別說是柔丫頭,就是別家的女兒,也不好就這樣叫她離了父母去那蠻夷之地受苦的。兩國聯親是國事,章和是一國帝姬,這原就是她肩上的責任,不是我做外祖母的不心疼她,只是她天生受了世間之人不敢念想至尊榮,自然也要承受著世人不敢想之重責,皇上以萬民為子女,你大姐她是貴妃,僅次于皇后之下,又是太子生母,怎么能如此行事?”
“話雖如此,可這待嫁之事也是自古有之,只是如今羌戎是北方幾戎中最為強盛的。如國家又是這么個形勢?!碧K連芳道,“怕就怕待嫁一事若是被羌戎那方知道了,反成了開戰的借口,這些話我也與娘娘說了,可娘娘哪里聽得進去?所以我說這皇宮是個禍害人的地方,當年大姐這般心高之人,如今卻也變了。”
大老太太微微垂目道:“你才來,這事過一陣子再說吧,只要我在,定不會叫柔丫頭受委屈,不過你所得也有道理,只怕到時候權勢壓人,保不住柔丫頭不說,還要傷了母女的情分?!?
“那就聽母親的吧,反正現在還有時間,或許娘娘早尋好了合適的也未可知?!碧K連芳寬慰了幾句,又和大老太太說起些別的。
溫定柔回房后喝了藥小睡了一會兒才起,出門時正好遇上從大老太太屋中出來的蘇連芳,她上前欠身行禮道:“見過小姨。”
蘇連芳拉過她來細細看了看,又說了好些噓寒問暖的話才走。
溫定柔進去見了大老太太又出來,聽說姐妹們都在那頭,便就帶著竹香過去了,先去內堂給蘇老太太請安后,聽媽媽說大伙都在后面小花園的廊上,便才過去,還未走近,就聽前面面一陣陣的笑語晏晏,轉彎過去才看清,原來是燕如鳳正在舞劍,又聽蘇明玉在旁撫琴詠頌道:“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一群小姐丫鬟們圍坐在旁,或低語,活稱贊,一雙雙眼都看著燕如鳳一人,伺候在不遠處的媳婦婆子們更是止不住的贊好。
溫定柔帶著竹香輕步走過去,站到蘇如玉的身后,蘇如玉見她,笑著指了指燕如鳳道:“我真是羨慕她,這樣的灑脫隨性,我何時也能如此?!?
溫定柔笑道:“你這真是聽那些游俠故事聽瘋魔了,燕妹妹雖灑脫些,但依舊也是大家小姐,咱們平日里要學的,她哪里就不用學?況且還要練出這么一身好俊俏身手,只怕平日不知吃了多少苦呢。”
蘇如玉想了想道:“這倒也是,可我還是覺得好羨慕?!?
溫定柔知道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便道:“那你可以求求燕妹妹,叫她教教你?!?
蘇寧玉過來道:“三姐姐也就是說說,若真叫她學,不出三天她就要賴在床上喊苦喊累的?!?
蘇如玉瞪她一眼道:“就你知道!”
蘇寧玉揚起小腦袋,挑挑眉道:“我就是知道?!?
溫定柔見斗嘴有趣,捂著嘴笑。
這時琴聲停下,燕如鳳也收了劍勢,姐妹幾個都紛紛鼓掌,二小姐蘇宜玉道:“今日這一番可算是絕唱了,燕妹妹的劍使得好,明丫頭的琴也不錯,就是有勞兩位妹妹辛苦,犒賞了我們的目,又愉悅了我們的耳,你們說說,咱們如何謝謝兩位妹妹?”
“二姐姐嚴重了。”燕如鳳大大方方走過來喝了口茶道,“左不過是閑著沒事逗各位姐妹一笑而已,要說舞劍我哥那才叫好,下回我叫我哥過來舞給大家看,你們就知道我所言非虛了。”
“聽說表哥還上過戰場?”蘇如玉問道,“妹妹呢,可見過戎人?!?
“何止見過,我還殺過呢?!毖嗳瑛P坐下邊喝茶邊說道,“在我們那兒,戎人每年都要來鬧幾次的,有些時候還混到城里,我雖沒跟著父兄上過前線,卻和我大堂哥一通去押送過軍糧,那時就遇著了一群戎人來劫糧草,我大哥就不用說了,我也殺了有兩三個。渾身上下沾了一身的血,好容易將糧草送到前方,身上的血漬和著泥沙都結成一塊塊的了?!?
燕如鳳說的面不改色,一群連閨門都很少出去的小姐們卻各個都嚇得不行,只有溫定柔面色如常,沒有一點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