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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定柔腦中猛然記起什么,定神追想卻又似想不出什么詳細的。
蘇禾看她有些發怔,忽想起那日在南城小院中,她曾說自己身上香,想來說的便是這香珠的香味,如此說來她是記起了什么么?
蘇禾饒有興趣地望著溫定柔,自那日后溫定柔醒來便再未說起過南城之事,蘇禾心中也十分想知道,這小仵作是否有記得一絲半點那晚的事。
溫定柔混沌沌的胡想了一會兒,只覺得心煩意亂的,蘇寧玉扯她的衣袖關心問道:“表姐,你怎么了?”
溫定柔忙斂心息慮,收回魂來,勉強笑了笑道:“沒事。”
然后就叫了竹香墨香等人趕緊走了。
往后幾日,溫定柔便有意躲著蘇禾,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越回想那日的夢便越奇怪,一時是顧鳳嚴的一時又成了蘇禾的,叫她心慌儀亂的不行。
只能時常提醒自己大老太太這樣用心教導,她決不能叫大老太太失望。
心里打定了注意,溫定柔便更加避開蘇禾,就是有時候蘇禾過來給大老太太說書,她也避著不見,只待在自己房里看書描字。
蘇禾也覺察到了這一點,卻也沒有勉強,他心中已有打算,倒愿意等溫定柔自己想明白了。
如此即入了初冬,又聽家里三姑姑蘇連芳帶著公子小姐來了,這位三姑姑亦是大老太太所出,是貴妃娘娘的親妹,早年嫁給定遠鎮邊大將軍為妻,長年居住在塞北邊關。如今隨著將軍入京述職,便告了夫婿翁公來南陵住上半年,一來是探望母親,二來也有留下來迎接貴妃太子的意思。
這日這位三姑姑到時,大老太太早叫眾姐妹不用上學了,溫定柔前幾日受了些寒,也沒好全,倒樂的多懶了半個時辰的床才出來用早飯,大老太太見了便滿臉喜歡的說道:“今日你三姑姑家的如鳳丫頭也要來了,你又多了個伴兒,高不高興?”
溫定柔見大老太太難得這樣高興,便故意撒嬌的依靠到大老太太懷里道:“早聽說這位妹妹能文能武,又要把我給比下去了,就怕大外祖母到時候見了喜歡,就忘了我呢?!?
大老太太慈愛的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這丫頭,如今也會滑舌討巧了。”
溫定柔也笑。
而后家里姐妹兄弟也都來了,姐妹們在落地罩隔開的里半間坐著閑聊,而李氏和姨娘們在外半間陪著大老太太和老太太說話。
溫定柔這下躲不開蘇禾,只能不溫不熱的打聲招呼,蘇寧玉正為近日表姐冷淡她二哥的事著急,見了這個機會,便忙拉了溫定柔上去問蘇禾道:“二哥哥,你最近干什么呢,怎么也不來找我和表姐玩了?”
蘇禾瞧著溫定柔,微微笑道:“也沒什么事,只是在溫習些舊書?!?
一邊蘇如玉聽了,便坐在那兒回過頭來笑道:“也是呢,來年還望二哥哥能考個好名次,將來殿試再中個魁首才好?!?
“那倒是好。”蘇明玉文文氣氣的捧著茶杯接話道,“只可惜二哥哥的解元給推了,若不然三元及第倒可成就一段佳話?!?
蘇寧玉笑嘻嘻的道:“殿試得了魁首不就是狀元了嗎?那我們將來的二嫂子可就是狀元夫人了。”
說著就故意推了推溫定柔,溫定柔也只能干笑站著。
蘇禾卻道:“小妹妹說笑了,中狀元哪有這樣容易的?”
蘇寧玉卻不理,信誓旦旦地說道:“我敢保證,將來二哥哥定是要中狀元的!”
一貫寡言的二小姐蘇宜玉也被蘇寧玉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逗笑了,放下茶盅,用帕子輕輕抿抿嘴角笑道:“六妹妹倒像是自己要去考狀元似的?!?
蘇寧玉嘟嘟嘴反駁道:“你們知道什么?我就是知道!”
大家一時都被她都笑了,蘇嫻玉在旁沉默聽著,不免也多看了蘇禾兩眼,上回她聽說蘇侯爺推了蘇禾解元的事心中已是驚訝,如今看姐妹們雖玩笑,但神情中多有認可蘇禾才學之意,便更把這位二哥放到心上。
而蘇禾只是賠笑了一會兒,就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丫鬟來報說三姑奶奶來了,于是李氏便帶著小輩們迎接了出去。
就見一個貴婦人牽著一雙兒女在仆婦的簇擁中走了過來,溫定柔站在眾人身后抬頭細看,這位姑姑渾身華貴衣著自不必說,單說這通身英氣爽利,就不像是個尋常貴婦,倒有些像書里說的女將軍。
而她身旁的那個女孩面容十分俊俏艷麗,加之穿了一身紅裝,是少見英俊姑娘,倒是那位哥哥,雖看著俊朗,氣質卻是溫雅一路,生的很是清俊,舉止得體,大有些溫潤如玉持重如金的意思。
只是溫定柔在打量這位姑表哥的時候,這位姑表哥卻也一直透過人群瞧著溫定柔,溫定柔不覺低下頭來躲開他的眼神。
李氏上前與這位三姑姑相互見了,便向她介紹起兒女,才說了蘇禾和蘇宜玉兩個,衛姨娘便拉了蘇如玉和蘇宣擠到前面,福了福身道:“見過三姑奶奶,我是家里衛姨娘,這是宣哥和如玉丫頭……”
衛姨娘還未說完,就被蘇連芳一眼瞪了回來,蘇連芳拉下臉來再不多看衛姨娘一眼,單就質問李氏道:“弟妹治家好糊涂??!”
李氏一驚卻不知說什么。
蘇連芳又道:“我與弟妹說話,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姨娘插嘴?這樣沒有規矩,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
衛姨娘面色一僵,想要反駁,蘇如玉臉上卻有些發燙,忙拉著衛姨娘往后退。
李氏看衛姨娘面色尷尬,雖被責問,心情卻頗好,壓著笑意解釋道:“姑奶奶不知道,這個姨娘是侯爺心尖上的人,平日在府里就是這樣,如今老太太也護著她,是說不得的!”
蘇連芳聽了李氏的話,微微蹙眉,嫌她不會說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衛姨娘是什么人,她自然知道,她現在故意發難,就是想讓李氏有個立威的機會,卻不想李氏這個糊涂人竟對她訴起侯爺和婆婆的苦來了。原本李氏只要拿出主母的身份呵斥住衛姨娘便好的事,如今被李氏這樣一說,她卻不能接話了,也難怪李氏在侯府里站不住腳,一句話就這樣牽三絆四的扯出侯爺和二老太太的不是來,哪里是個會做人的人?
趙媽媽在旁看著,也怪李氏不聰明,原還想給她一個機會,如今卻只好立刻上去圓場道:“大伙快進屋去吧,可把老太太和二老太太等急了?!?
如此一干人才到了內屋,此刻與趙媽媽一道出來的秦媽媽已然先進去,將李氏的話在蘇老太太耳畔說了,蘇老太太聽了心里便不大高興,她原本就不喜李氏沒有生育,如今聽到李氏對自己還敢有怨言,心里就更不痛快了,更覺得若是她李氏有子她有何至于要順了衛姨娘母子的意?
這樣一想,便將心里壓著的那點不痛快全算在了李氏頭上。李氏不知,進屋后還上下張羅,可蘇老太太卻只和蘇連芳說話,偏不理她。
幾番敘舊閑話,大老太太才望著三姑姑蘇連芳母子問道:“聽說景哥幾月前跟著將軍上戰場受了傷,如今可大好了?”
蘇連芳笑笑道:“年輕人體格好,那會子傷的這么重也是把我嚇壞了,可母親看他,像是不好嗎?”
此時燕景桓上前鞠禮道:“多謝外祖母關心,現下已大好了?!?
大老太太含笑點頭,蘇老太太也不住的夸道:“景哥兒小小年紀就隨父征戰,我們家里就沒有一個比得上的。”
蘇連芳忙道:“二嬸娘說笑了,舞刀弄槍的算什么本事,我聽說貴妃娘娘說家里禾哥兒在讀書上十分精進,將來是定要點翰林入內閣的人才,怎么不比他強,我這番特意帶了他來,也是想叫他跟著兄弟們一起讀書,也好長進一些?!?
蘇老太太平日就是個偏幫護短的人,心里雖不是十分喜歡蘇禾,但卻也愛聽人夸獎自家孩子,便受用的又客氣了幾句。
燕景桓聞言只暗暗一笑,一眼便看到立在蘇家兄弟前面的蘇禾,眼波微微一閃,轉而笑著過去拜見。
蘇禾也只與他客氣說了幾句。
這時那邊媳婦過來回已經擺好了飯,便請眾人挪位。
一共擺了三桌,溫定柔和姐妹們坐在里面一坐,外面大老太太老太太并三姑奶奶蘇連芳坐了一桌,剩下幾個兄弟也自在另處外廂坐了一桌。
才都坐下,大老太太看李氏要服侍飯菜,便笑著對蘇老太太道:“今日高興,叫你媳婦也坐下吃吧,都是自家人,不必立這些規矩。”
蘇老太太心里正不滿意李氏,但想大老太太即開了口,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道:“那都坐下吧。”
李氏謝過坐下了,一旁的衛姨娘聽蘇老太太說,也自覺要入席坐了,屁股還沒有沾上凳子,蘇連芳便拍了筷子。
蘇連芳還未開口,衛姨娘就被那“啪”的一聲驚得心直跳,到底沒敢坐下去。
蘇連芳沒有先說衛姨娘,倒先與大老太太和蘇老太太致歉,道歉之后才道:“這原本沒有出嫁的姑奶奶來管娘家的事的道理,可如今所見,我卻不得不多說兩句了。原祖父父親在時,我們家也是一等規矩的人家,不說做媳婦的侍奉公婆的道理,何曾聽說有客在時姨娘也能上桌的?我今日回來不過短短半日,這位姨娘已幾次僭越,我不得不想平素我不在時,家中也是否常是如此?!?
蘇老太太一聽便沉下臉來,即怪衛姨娘又怪李氏,也怪蘇連芳閑著沒事生事。
大老太太卻知道女兒的意思,但蘇家這樣已久,一時也是矯正不過來的,更何況如今是二房當家,她們多說卻也不好,只好道:“難得回來,好好的吃頓飯不比別的重要?規矩的事不能等日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