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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小仵作不懂朝政,她知道若顧鳳嚴真是世人口中的大奸臣,那他確實該死。可就算他該死,也不妨礙他曾給過她溫暖,她愿意送他,替他收尸。
總之,她看不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上路,更聽不得他笑著說他死后不知還有誰會記得當年駿馬游街的探花郎。
她沒見過他駿馬游街,卻愿意記著他一輩子。
……
幾日后。
這日福壽堂偏院的氣氛不大好。
竹香覺得自家小姐是不是犯了太歲,怎么連著一個月都走霉運,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盡是晦氣著一張臉,就連平素淡泊看事的溫定柔現在臉色也不太好。
昨日午后,白云觀的葛天師來給蘇寧玉驅靨,順便把蘇家幾位小姐少爺連著溫定柔的八字都看了,得出的結論就是溫定柔克撞了蘇寧玉。
蘇寧玉想要好起來,溫定柔就得遠避,如果不想遠避,就得盡快出嫁。
蘇老太太問葛天師遠避要避多久,葛天師捋了捋長須道少則幾個月,多則幾年。
蘇老太太聽了葛天師的話,考慮了一個晚上,最后給溫定柔兩條路,一是避去南陵蘇家老宅,二是先搬去京城別居,她盡快給她找一戶好人家。
溫定柔不想嫁人,就選了去南陵。
這一下整個偏院的丫頭婆子心里就都有了盤算,本來把她們調來照顧這個外姓小姐她們心里就不大愿意,現在還要跟著這個小姐“發配邊疆”,那就更不肯了。但又不好明說,只能話里有話的嘀咕,竹香聽不下去,就和幾個婆子吵了起來。
“我去南陵用不了這么多人,你們不愿意去的就都留下吧。”溫定柔用目光掃了掃廳中的丫鬟婆子,從小燈掛椅上起來,往內屋走,顧自去收拾起東西。
身后只有竹香跟著走進來。
“你不留家里照顧你娘嗎?”溫定柔疊著衣裳問她,“其實你有這心就夠了,我在南城長到十四歲,自己能照顧自己。”
竹香搖搖頭道:“不要緊,我媽媽也正去找老太太呢,她也跟著我們一道去,小姐您對我們母女有恩,只要您不趕我們走,我們就跟著您。”
溫定柔手上一頓,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衣服道:“謝謝你們。”
……
溫定柔東西不多,只三天就都收拾停當了。
到了走的那一天,蘇如玉抓著溫定柔的手直哭著不肯放,衛姨娘冷著面硬是把蘇如玉拉開了。
舅母李氏和其他幾個兄弟姐妹都只說了些不溫不淡的客氣話。
倒是老太太被秦媽媽攙著,面上很是不舍。
溫定柔過去安慰了蘇如玉,答應她在南陵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就一定給她寫信。蘇如玉抽著鼻子點頭,又給溫定柔懷里塞了一大盒點心,哽咽著叫她路上吃。
溫定柔吸了吸鼻子,含著淚點點頭,然后過去拜別了眾人,就在門上就地給老太太跪下磕了個頭。
“老太太保重,定柔走了。”
蘇老太太聞聲側過身落淚,秦媽媽和李氏便連聲勸解,溫定柔聽著她們的話,微微嘆氣,轉身上了車。
老太太這樣做她能理解,但老太太的這份果斷決絕卻也難免讓她心寒難過。
她師父總說神鬼之力不敵真情坦蕩,若是這事放到她和芳丫頭身上,她師父定然不會就這么舍了任何一個。
好想回南城去啊,溫定柔靠著車廂閉目落淚,前面做了十四年的孤兒沒覺得自己是個沒家的人,現在卻有種無家可歸的感覺。
因為她知道自侯府認了她,很多事就不是她自己能選擇的了,侯府高門有他們行事的規矩,就算是為了體面也不會再讓她回到南城去過他們眼中下等人的日子。就像她外祖母教訓丫鬟時常說的,寧可打死也不能叫她出去壞了侯府的臉面。
好在南陵過去一些就是南城,離得近了總能見上幾面。
去南陵的這一路走的并不順當,因為山洪埋了路,在官道上就耽誤快十來天,這一路上又有幾個隨行的染了洪疫,只好就地就醫,一行下來竟在路上耽擱了快一個月。
好不容易到了南陵城外太崗縣的驛站,卻聽后面有人來報說是送蘇二少爺的車隊也到了,就在一里之外。
溫定柔這才知道,原來蘇禾也被以養病為由“發配邊疆”了,只是比她晚出發了半個月。
不過這也沒什么可奇怪的,現在老太太和衛姨娘連成一條線,蘇禾上吊又有損侯府和老太太的體面,被送出來也是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