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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定柔……”蘇如玉和丫鬟們看的都有些尷尬,可誰也不敢上去拉人,畢竟蘇禾現在還病著,而且自從上回蘇禾上了吊,府里的人就都有些怕他,不怕別的,就是怕什么事撞到了槍口他又想不開。
溫定柔回過神,慢慢的將手抽了出來。
這會兒蘇禾似乎也反應過來了,由人扶著躺回去,用沙啞干澀的聲音說了句“對不住”。
溫定柔像想他大概是病中有些敏感,便也沒往心里去,只是怎么都免不了覺得有些別扭,所以再站一會兒,就扯扯蘇如玉要走。
而蘇如玉看到蘇禾這樣子愧都愧死了,自然也待不住,再連著道了幾次歉就和溫定柔走了。
蘇禾聽著她們離去的腳步聲,心里卻異常踏實:總算是見到了。
若不是他真切的感到溫定柔手心的溫度,他還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兩年前他被判秋后問斬,行刑前一天,溫定柔如常來看他,脖子上還掛了一顆紅珠子,細看了才知道是他的那節斷章。
溫定柔見他注意到了,也不扭捏,摘下來拿給他看,撐著一臉比哭還難看的笑說:“讓李石匠幫我磨的,我隨身留著,好一直記著你。”
說著溫定柔就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留著的一個“顧”字,含著淚卻硬扯著嘴角笑道:“看這兒你的姓還留著,看到這個字我就能想起你?!?
一個小仵作,就因為他一時興起給她做了碗長壽面,開玩笑的說以后每年都給她下面,她竟然就從南城跟著他的囚車上了京,還說要記他一輩子。
那一刻看夠了宦海沉浮,參透人情冷暖的顧探花顧小閣老,真的有些動心了。
他二十歲中探花,二十四歲就拜東閣大學士,次年兼進戶部尚書,這官升的快,身邊的人聚的也快,到了樹倒猢猻散的時候,走的就更快了。
看著當時不過十三歲的溫小仵作,顧鳳嚴覺得這世上能這樣真心待自己的除了她也只有自己那個已經忘故的盲母。
回想起他當年去考鄉試的時候,他母親看不見,便只能借著一雙手記著他的面容,他便捧起了溫小仵作的那雙白皙卻又長著些繭子的小手,將自己的面龐深深的埋進去。
他想他能一直記著母親的雙手,也就能記住這個死心眼的小仵作的手。
可是他記著也就罷了,讓這個小仵作記著自己這大奸臣一輩子,他還真有些不忍心。
所以他告訴她不值得。
可沒想到最后他死了卻沒死干凈,留了魂魄在那顆雞血石斷章珠子里待了兩年。
他眼看著小仵作用竹板車推著他的尸首去找二皮匠縫腦袋,捧著銀子哭的很難看的跟人交代:“師傅,您千萬縫的規整些,他生前愛齊整,您得讓他走的漂亮?!?
邊說還邊瞪著血紅的眼,死死盯著皮匠師傅的手,怕他縫的不好。
之后,平素摳門的緊的小仵作又去成衣鋪買了那套她能買的起的最貴的衣裳給他換上,她說我這輩子最拿不起的就是針線,只好給買套現成的,你別嫌棄……
陳朝的規矩,像顧鳳嚴這樣的罪臣不能用棺木下葬,不能立碑祭拜,小仵作只好將他化了用個瓷罐裝了帶回南城。
她師父勸她不能為了這么個人耽誤自己,她卻只低著頭不言語,小仵作性子一貫好,從不頂撞長輩,但骨子里卻倔的很,她師父沒辦法除了搖頭還是搖頭。
好在她是個實在的,沒因為這事一蹶不振,平日里該干的活該做的事還是沒有耽誤。
有時候夜深人靜了她也會抱著罐頭說話,小仵作說不來傷春悲秋風花雪月,只會說師父年紀大了,我心里記著你就不該去耽誤別人,只能幫著師父給芳丫頭多攢些嫁妝,芳丫頭嫁的好,師父心里也會開心的……
后來蘇家人找到了她,她把自己攢下的都留給了師妹趙芳,就抱著個瓷罐頭來了蘇府……
再后來,顧鳳嚴就這樣看著她在蘇府中過日子,直到那日蘇禾上吊,她來救人,也不知是怎么碰到了紅珠子。
待顧鳳嚴醒來就發覺自己已經成了蘇禾,或許是不適應新的身體,一開始他即說不出話,也看不清東西,所以在沒有真正的將小仵作的手捧在手心之前,他心里還是不那么踏實。
……
溫定柔回去后,獨自回房對著那個瓷罐頭悶了很久。
每每想起顧鳳嚴,溫定柔知道自己是犯了渾的,可她不后悔。
本來就只是萍水相逢,若是自那日別后,顧鳳嚴能一直好好的,那她定然不會再與他有糾葛。她是個實在人,心里也明白一碗長壽面不過是顧鳳嚴在南城閑居品味過往的一點消遣。
出了南城的那間小院,顧鳳嚴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小閣老,而她也還是那個穿著一身皂服跟著師父游走在衙門辦差的小仵作。
她從來沒想過要攀附顧鳳嚴什么。
以后大家相忘于江湖,她把這點悸動爛在心里就好了。
可顧鳳嚴還沒走出南城,就被摘了烏紗,押上囚車奔著死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