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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夜晚確實很繁花，五光十色的燈光把巴黎街頭照的如白晝一般，一對對情侶在路上，在梧桐樹下，在人流密集的廣場上上演一出出親熱的戲碼，可是這些跟我無關，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揮汗如雨的工作著，服務員、中文翻譯、甚至是倒賣一些二手小型家電，以至于現在看到巴黎的警察都有些杯弓蛇影了。原本嬌嫩的手已經磨了厚厚的繭，按都按不動。秦軍常常調笑我看著雙手就知道歷經滄桑。我在巴黎最大的夢想就是賺錢，以后要賺很多錢，而現在這所有的痛苦我必須咽下去。

晚上11點多我從工作的面包店下班回家，在途經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的時候，忽然遇見兩個晃晃悠悠外國酒鬼，身高八尺的他們顯得很是雄壯，嘴里說著我聽不懂的法語，不過看那流里流氣的表情就知道沒有什么好話，他們先是伸手搶我的包，遭到我的反抗，其中一個滿臉雀斑的棕色頭發的男人用手在我的臉上打了一巴掌，我的耳朵轟鳴了一聲，只能看到他們嘴巴在一張一合，卻聽不到聲音，嘴里的腥味提醒著他打的有多重，這種疼痛立馬讓我惱火起來，怒睜的眼睛告訴他們此刻我恨不得撕了他們，我又想到了那個雷雨交加的傍晚，又看到了那個躺在地上滿是鮮血的凌風，我要報復他們，讓他們不得好死，握緊的拳頭奔著那個男人的臉飛快就是一拳，然后一手握住他剛剛打我的手用盡全力的擰了一圈，一腳踹向他的身體，我又開始看向另外一個不斷后退的人，火速上前抬起一只腳朝著他的臉飛踢一腳，等到他們都倒下開始向后倒退的時候，我也已經筋疲力盡了。

“挺不錯嘛，我還打算英雄救美呢，想不到呀，這個世道女人都這么厲害了，不過提醒你下，該跑了，那邊又來了四個。”一句話嚇得我趕緊抬起來看向說話的人，是個中國人，他長的很是帥氣，濃眉大眼，高挺的鼻子由于經常到處游玩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經常鍛煉的身體肌肉也顯得比較發達，屬于時下最流行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完美身材。說話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但是他的那雙沉穩眼睛則時刻保持著機警，一看就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看夠了，還滿意不，趕緊起來了，你這個樣子等下也是活該挨打的樣，再不起來，真的要客死他鄉了。”他說完拉起我順著小巷就跑了起來，他的手緊緊的攥著我的，勒的我的手指生疼，后面緊跟著四個高大的外國男人，身后傳來他們嗷嗷的叫聲，在小巷中七拐八拐之后終于甩掉了那些人，我彎下腰氣喘吁吁的望著他，讓自己的嘴盡可能的將腦海中組織的詞匯全部說出來：“今天謝謝你，說實話，我對這也不是很熟，如果沒有你的話可能就......”“不想說話就不要勉強自己說。”他忽然打斷了我的話，我忽然有些害怕那雙眼睛起來，他在黑暗中散著幽幽的光，就那樣像尖刀一樣一層層的扒開了我的心。在如此黑暗的夜里，他竟然能看出我是在強迫自己去說話。

“哈哈......看把你嚇的，臉色刷白刷白的，我是人，不是鬼，不過救你也不是白救的，今天你欠我一次，記得回頭答應我件事，想必你也喜歡這樣吧。”他太懂我了，懂的讓我心虛。讓我害怕。

“我叫莫兮兮，我的電話。”我從包里拿出一個便簽寫下了自己電話號碼遞給他。

“王一，有事我打給你。”他接過紙條，轉身消失在遠處的燈火闌珊中。我望著他消失的背影，不覺好笑，許是因為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將我看的這么透，也沒從有任何一個人能把話說的這么直接。

在國內的時候總想著有天有機會出過玩，但是真的等到到了國外，才發現所有的美好都是自己腦子構建的，生活就生活，遠非想象那么簡單，還好有秦軍在，不然我都害怕自己能不能再完好無缺的回到國內去，受我父親的囑托，剛到巴黎我住在秦軍的家，欣慰的他的父母對我很友善，很大程度的幫助了我，秦軍的父母在巴黎的華人律師圈很是出名，子承父業，秦軍在巴黎學的也是法律專業，而我學的則是金融專業。繁重的學業和生活壓力讓我無暇在想起那些過去了，那些久遠的記憶已經慢慢被時間覆上了塵埃，不會再輕易涌出來。

我站在鏡子前面試著各種裙子，及肩的長發散落在兩旁，我對著鏡子微笑了一下轉身問秦軍：“這件怎么樣，不會給你丟臉吧。”

“說什么呢，你站在那就給我長臉了，不過還是得說說，這件白色的衣服確實挺配你的，走吧”他捏了我的臉說道。我一路跟隨著秦軍到達酒吧的時候，五光十色的燈光照的我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噪雜的音樂的背后掩蓋了多少人的寂寞和孤獨。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開始喜歡上這樣的環境，一個可以很快鍛煉自己口才的地方，你可以肆無忌憚的去說，反正沒有人認識你，可以快速的學會與陌生人相處，單單是安靜坐在那里，你就能發現太多人秘密，有人放縱，有人傷心，有人在是否嘗試中掙扎。

我們走進了一個包間，入眼的就是放在桌子中間的那個三層的大蛋糕，桌旁圍坐著十幾個青年男女。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也有黑發膚色的中國人。

“秦軍，是你過生日，你這個壽星還來這么晚，趕緊過來自己認罰”說話人的聲音都些耳熟，他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半年前那天晚上幫助我逃跑的人，我上前和他打招呼，他看了我半天，玩味的說道：“半年沒見，莫小姐變了很多，越來越招人喜歡了。”拉著我坐在他旁邊，我有些好笑的說：“我身邊人還在呢，你這是干嘛，還光明正大明搶了。”桌上的人聽我這么說哈哈大笑，聽得一人說道：“王少，不是明擺著說你土匪么？終于有人治治你了，大快人心呀！”他的眼光在我和秦軍之間掃了兩眼，說道：“該不會是妾有情，郎無意吧？”

我又一次見證了這個人眼睛的毒辣，這么多年來，他是第一個說我和秦軍不像是情侶的。我嗔笑道：“王少很是老辣嘛，看來之前經驗頗為豐富，一看就知道人該不該搶，我男朋友不在這是沒錯，可是我哥哥在呀，我說身邊的人是我哥哥。以后若是王少再這么說，秦軍哥哥怕是不敢再和我相處了，若因你一句話平白無故丟了哥哥，你這罪過也就大了。”說完我挽住了秦軍那笑的發顫的胳膊，拉著他坐下。王一看我的眼睛充滿了興趣，絲毫不在意其他人肆意的笑聲。

他轉臉向秦軍說道“你妹妹挺有趣呀，也挺能耐的，秦軍。”

“那是，我妹妹不是誰都能當的，看到了，以后都幫忙照顧點，王一，謝謝你們今天幫我組織慶生會。來......來，大家先干一杯”秦軍說完舉起桌上的酒杯和大家一一碰杯，一飲而盡。

“莫小姐挺能喝酒量不錯，看來也是常客。”王一突然說道。沒等我說話，秦軍忽然笑了起來說：“王一，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個妹妹，這么多年也就是這半年來這種地方比較多，來的理由嘛，哈哈,想必你們猜也猜不到，她來這是為了鍛煉口才，說是能快速學會與人相處。哈哈......我知道后都要笑死了。”他說完又哈哈的笑了兩聲。其他人也哄堂大笑起來，王一也哈哈的說道有趣，有趣。然后又用他的眼睛在我的臉上審視了一番。說道：“以后練口才找我好了，這種地方你還敢經常來，萬一像上次......”未等他說完，我趕緊捂住了他的嘴，連忙說道：“好的，王少，能和王少練口才，我求之不得呢。”我使勁的眨著眼睛示意他不要接著說下了。看到他點頭我才放開手。

我和王一能成為朋友，我猜想大部分原因是他有一雙大部分時候都能猜透我心思的眼睛，和他說話太容易了，不用猜來猜去，而我也是，無需顧忌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因為不管我說與不說，他總是能輕易看出我的意圖，在他面前我可以做真實的自己，不用那么虛偽。熟悉了后才發現他并非是表面所表現的那樣，實質上是一個努力奮進，有遠見，有夢想的人，明明可以靠爹媽卻偏偏要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他在巴黎經營一家證券公司，他邀請我到他的公司實習，經常帶我吃巴黎的各種好吃的。他是一個讓我很佩服青年才俊，現在的他活成了我想要成為的樣子。在巴黎的4年和紐約的2年，在這些異國他鄉的1800多個日子里，每天除了學習就工作，這些年所吃的苦，所受的罪，所忍的痛，終于使我在異國他鄉站穩了腳跟。生活教會了我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我終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夜已經深了，有點風吹草動都顯得分外安靜，從外面的庭院里傳來了也風吹佛梧桐樹葉的沙沙聲，客廳傳來了嘀嘀嘀的鐘聲，緊接著就聽到了鸚鵡的叫喊聲：“十二點啦，十二點啦。”我坐在書房的電腦旁處理著公司郵件，突然一聲手機的鈴聲打破了這沉寂，是國內的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疑問的聲音：“是莫兮兮么？”她試探的問道我答應了一聲是，電話里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激動，“我是美菲呀，終于聯系到你了，你還好吧，你之前突然消失，沒有你的消息我還擔心了好久，我也挺好的，大早上的不耽誤你睡覺吧？”她的話讓我的過去的記憶瞬間涌了上來，一件件一樁樁，就仿佛是昨天剛剛發生過的一樣，這么多年，除了父親和公司業務回了幾趟國，我一直與國內是斷絕聯系的狀態，這么多年了，有時候我都認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些事，甚至覺得那些事情都不曾發生過，現在美菲的一個電話，那些記憶像是被開水沖泡的茶葉，讓我的心上下起伏，久久無法平靜。我沒有像見到久違老朋友般的開心，也沒有美菲那樣的興奮和激動，有的只是想逃避，時隔多年，我還是無法坦然的去面對那個自私、懦弱的自己。我害怕他們知道后都嘲笑我的膽小。可是電話那端還站著一個陪伴了我整個青春的女人在等著我的回話，她善良，樂觀，包容我，失去聯系會擔心我，我沒法做到不去理她。

“我挺好的，美菲，謝謝你的掛念，我在巴黎，現在是凌晨。”我盡量保持平靜的說道，生怕內心的波動會影響說話的語氣。她哈哈笑了兩聲，估計是因為聽到凌晨的緣故就沒有再說些什么，只是簡單的補充了句以后多多聯系。接完美菲的電話我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索性就用冷水洗了澡，然后坐在電腦前繼續剛剛未完成的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