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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消毒液和藥材的味道，醫生步履沖忙，神情緊張，我蹲在手術室的墻角，凌風在手術室里面，緊緊只是隔著一扇門，我卻感覺我們之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主治醫生跟醫院的領導匯報著凌風的傷情：“肋骨斷了兩根，口腔出血，腦部......”我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順著墻癱坐在地上。心中像是灌滿了海水，腥咸腥咸的，沉甸甸的生疼。手術室的門口站了很多人，他們是凌風的親人，我從來不曾見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還沒有出來，我希望那扇阻隔著我和凌風的手術門快點打開，卻又害怕它被打開，對它充滿了期待和恐懼感。走廊里想起了急促的噠噠的高跟鞋的聲音，由遠而近，來了一個看起來也顯得很年輕的女人，圓圓的面龐清抹淡妝，卻顯得疲憊和滄桑。頭發高高盤起，身材略顯豐潤，一身黑色的及膝連衣裙襯得皮膚雪白，我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樣有氣質的女人。身后跟著一個一米七五以上的中年男人，發福的面龐還是依稀能看出當年帥氣的模樣，兩眼放光，發福的肚子一看就是久經酒場，一身黑色的休閑衣褲，腳蹬一雙落了灰塵的黑色皮鞋。眾人看到他們的到來都圍了過來，醫院的院長在那跟他們說著凌風的情況，那中年男子眉頭緊皺，儒雅的面龐也掩飾不了內心的恐慌和緊張。不知道說了多久，最后從他們口中終于吐露了第一句話：“謝謝”

從他們的談話中我猜到了那兩個人的身份，凌風的父母，想來也只有這樣的父母才能教育出這么成功的兒子吧，我的頭不斷的往下低，低到不能再低了，仿佛這樣他們就不會發現我的存在，不用面對他們傷心欲絕的眼睛。

“莫兮兮小姐是吧？”眼前那雙高跟鞋我認識，凌風的母親，此時她居高臨下的問著我，我慌忙的點了點，扶著墻壁吃力的站起來。

“你身上的傷要不要我叫人幫你處理下。”語氣很是疏離，我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柏樹的葉子扎的滿是瘡痍的身體，不覺有些苦笑。

“莫小姐不介意的話到那邊坐下吧？”雖是征求的話語，卻帶著讓我不容拒絕的語氣。我只得一路跟隨著她在挨著手術室不遠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眼前的女人讓我有些害怕，那雙一直盯著我的眼睛看的心里發麻，她好像能透過我的衣服，透過我的皮膚看到我的內心。“莫小姐，六歲的時候就學過跆拳道是吧？參加比賽也拿過很不錯的成績，十歲的時候開始第一次打架，一直到13歲，基本上也沒有吃虧過是吧？12歲開始抽煙喝酒戀愛，男友換過五六個吧？我不知道凌風在挨打的時候你躲在一旁看著是什么樣的心情，莫小姐不上去相幫是害怕打不過還是害怕凌風知道你的過去，還是說莫小姐練的跆拳道也只是為了自保？那三個人充其量也就是一群沒有來路的混混，以莫小姐的打架經驗如果上前結果可能也不會變成這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凌風不值得莫小姐出手相幫，比起你的自私，凌風輸的一塌糊涂。”她看似聊天的語氣，每一句都像是一巴掌一巴掌的呼在了我的臉上，句句諷刺，我知道此刻的臉肯定是像充了血的發紅，我的心在一直下落，下落，直到掉進萬丈深淵，如果說剛才我還對凌風抱有一絲絲幻想，那么現在我已經絕望，眼前這個凌厲的女人看似無動聲色的幾句話已經讓我的骯臟的心靈無所遁形的顯現了出來。她又接著說道：“即便知道你有這些過去，可是我和他父親也沒有干涉太多，畢竟兒子喜歡，除了高考前兩個月他的成績不斷下滑，其他的時候我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以前每個暑假他都是要和我們在一起的，但是為了你，高二暑假和這個暑假他留在了這里，以前一直以為凌風喜歡你，我們也可以放寬一些他的戀愛條件，就讓你們先處處看，今天來看，莫小姐，你覺得你們還適合么，我想莫小姐也不希望這些事被凌風知道吧？更不希望我將它曝光在光天化日之吧？”她的話讓我的頭想把墻鉆個洞，另我難堪的無地自容，像是一個脫光了小丑，就這樣被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父母知道這些我努力掩蓋的過去，我如何還能欺騙他們是自己怕挨打，怕被羞辱才沒有上前幫他，如何能違心的告訴自己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生，我想必那個時候即便是任何人都會在旁邊幫忙叫喊的吧。

我努力遮掩的過去原來早就已經被他們所熟知是我，自以為他們都不知道，哪怕眼睜睜的看著凌風被挨打，我還是想著在掩蓋過去的斑斑劣跡。凌風母親的每一句話都綿里藏針，扎的心口滿是針眼，破碎不堪，這樣的我怎么能配得上那個美好充滿陽光一心一意愛我的男孩子。這樣的我以后怎么還能和他站在一起，即便他能原諒我，我怎么能當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母親說的沒錯，我自私，自私的讓別人咬牙切齒，甚至連我自己都不齒。我不能讓凌風知道這樣的我，我也不能讓他知道，更不能讓同學朋友知道。想想那么多人在我身后指指點點，想想著如果不離開凌風的父母王一登上了電視，登上了報紙，自己要面對那么人的要面對那么多人的指責，強烈的自尊心和虛榮心怎么能容許自己活在那樣的陰影下。相比較離開，肯定比面對要容易很多吧。

離開那么痛苦，我怎么能忍心他醒來思念我，尋找我，等待我，心里硬生生再一次承受那一份撕心裂肺的苦痛，我怎么能忍心他身傷未好，又添心傷，就把這苦痛留給自己吧。這次就讓自己離開吧，上天都不會容許一個心狠，自私到無以復加的人放到凌風身邊。凌風要轉院到北京，讓我連彌補愧疚的時間都不給，我寫了一個紙條裝在信封里交給了他的母親，希望他醒來后替我轉交給他。凌風的母親沒有說什么，她總能隨時保持優雅，但是眼睛里卻是冷冷反感，我知道她恨我，恨我沒有幫助她的兒子，恨我不夠愛她的兒子，可是我這么小，我會害怕難道有錯么？我自私點難道有錯么？

我又開始變得不再說話，每天都是在噩夢中醒來，凌風躺在馬路中央，全是鮮血，他看著我在微笑，一直笑.....“不，不要笑了，求你罵我，打我吧，這樣我也不會這么難過。”我對他大喊大叫，可他還是一直笑。

“兮兮，醒醒，快醒醒，是噩夢，都過去了，沒事，啊，沒事。”醒來已是淚眼朦朧，我看著床前一臉擔憂的爸爸，他滿臉心疼的模樣讓人心傷，我望著這個熟悉的男人，這世上也只有他不會離我而去吧。我忍不住叫了聲爸，淚水就開始嘩啦啦的往下流。

“明天跟我回北京吧，你一個人肯定是不能呆在這里的。”他揉了揉我的頭說道。我沒有說話閉上眼睛又開始將自己催眠，我喜歡那種夢里心痛的懲罰，只有這樣我才好受點。

愛情似乎總是繞道而來，為什么幸福總是要經歷分別和憂傷，一生一代一雙人，總是可望不可及。人在身邊不覺得有什么，分開后，卻慌亂了生活。回到北京后我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睡覺，睡的云里霧里，睡的昏天暗地，睡的身體虛脫，我終于抵抗不住，住院了，秦軍來看我的時候已經快認不出我了。說我像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身體枯槁，身上除了就是骨頭就剩皮膚了。

“我睡不著，吃不下，你知道么，秦軍，我每天都是做著同樣的夢醒來，我從來不知道我自己的骨子里都透露自私，我明明可以幫他的，我和的他的力量對付那三個人足夠，可是我為了掩蓋我的過去，我害怕受傷，我就躲在那里看著他滿嘴鮮血的對我笑，我要瘋了，我想忘記這一切，可是這一幕就像是印在我腦海里的，我忘不了，擺脫不掉。秦軍，我是不是要死了，連上天都看不下去這樣的我了，連他都忍不住出手要懲罰我這自私懦弱的小人了。”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望著頭上的天花板對秦軍哭訴道。他只是不斷的替我擦著眼淚，卻是怎么擦都擦不完，斷斷續續的淚珠順著我的眼角涌出。直接后來眼淚再也流不出來了，只剩無盡的悲傷。

我的世界里除了鮮紅一片就是黑暗，我告訴自己不能任由自己這樣下去，可是我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每次只要想著凌風在北京的某個醫院里不知死活的躺著我就捶打自己，可是我又不能放任自己，因為我怕死，怕的不行，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膽小懦弱遺傳了誰，我知道自己這樣下去肯定會枯萎，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里，既然無法面對，我就只能逃避，逃離這個讓我黯然神傷，讓我后悔不已，讓我痛苦絕望的地方。在父親的安排下，08年的8月26號，我和凌風去了他父母所在的城市—巴黎。

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開始全然熟悉那里的語言和生活方式，將全部的心思全部投入到學業上，空閑的時間就去打工，我逼迫自己學著主動去跟別人打招呼，學著與人相處，學著把情緒藏在心里。我收起自己以往的高傲和冷漠，這兩樣東西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只能讓我狠狠的摔跤。現在才知道曾經怨恨的父親到底為我付出了多少，離開他自己真的是一無是處，除了學習。我不會賺錢，不會做飯，不會跟人相處，也正是這份痛苦讓我變得坦然，讓我一夜之間忽然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