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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吱呀一聲開了,白果恭身請賈赦進來,從她身側看過去,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個撐著腦袋坐在桌前憔悴的身影。
賈赦深呼一口氣,反復提醒自己要冷靜,才到劉氏身邊坐下來,柔聲問道:“采芙,可用了早膳?”
劉氏輕飄飄的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還未。”又問,“皇覺寺的齋飯還不錯,恩侯可要一起用點?”
賈赦遂點頭。
再怎么好吃的齋飯,也不過青菜豆腐,皇覺寺又不屑搞那些用素菜做出雞鴨魚肉味道的花樣,想他堂堂榮國公,這幾天嘴巴里都淡出鳥來了,賈赦在心里為自己流下心酸的淚水。
面上卻絲毫不顯,甚至還討好地為劉氏夾了一筷子豆腐,裝模作樣的說:“采芙,這個味道還不錯。”
劉氏仿佛看到了一只大狗在歡快的甩尾巴
。
賈赦這般伏低做小,倒不是他認為自己理虧,也不是懼內。
他和劉氏相濡以沫二十多年,說沒感情是假的。這偌大的榮國府一直以來可以說是劉氏一手打理,賈赦才能毫無壓力的成天逛琉璃廠,更何況她還為自己生下一子一女。
可以說,沒有流放經歷的賈赦,本質上是個冷漠的人,不然也不會對子女不聞不問,任由二房把持榮國府。自流放后,才漸漸知曉生活艱辛,賈璉對他的孝順,也讓這個渣爹悔悟了。
這世他不會這么傻了。
在她紅著眼圈說自己不對的時候,賈赦想到劉氏從來跟自己生過什么氣,這次也是愛子心切,也就把這篇翻過去了。
兩人親密的說了些話,劉氏才倦倦的問,這一切,到底該怎么辦?
賈赦一聽,連忙道:“采芙,我怎么會不疼瑚兒呢?”
又把他的考量細細說來:“日后給瑚兒娶上一房妻室,再讓璉兒過繼長子,如此不是兩全其美?”
劉氏抽噎的說:“若是……若是瑚兒過不了這一劫……”又不能自已的哭泣起來。
賈赦沉默半晌,艱難地道:“若是……那也是他的命。”
“總不能讓他無后人祭祀,等璉兒長大了,過繼次子給瑚兒,也算全了父母的情分。”嘴上這樣說,眼里卻流下淚來。
瑚兒是他看著長大的,哪能沒有感情?賈赦說這話的時候,簡直就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生生剜了一塊肉,痛的他都有些麻木了,留下的眼淚和他臉上的冷漠形成一種奇異之感。
聞言,劉氏肝腸寸斷。
門外走廊的丫鬟們只聞得里面陣陣哭聲,一個小丫鬟悄悄問站在前頭的白果:“白果姐姐,夫人這是怎么了?可是老爺……”
白果凌厲的眼光掃過去,那小丫鬟打了個寒顫,連忙噤聲,白果才冷聲道:“都給我聽好了,這幾天的事,誰要敢說出去……”
話里頭的威脅讓一眾丫鬟們白了臉。
劉氏也慢慢想明白了,時人總是更重視后代,沒準兒瑚兒也這樣想呢?他們做父母的,想盡一切辦法,只為讓瑚兒常伴身邊,也不知瑚兒愿意不愿意呢。
原本只是想讓了然大師看看賈瑚是不是真的克妻,為了不讓賈瑚知曉,還偷偷摸摸的趁他考試去的賈赦,為難的說:“怎么跟瑚兒說?說他命不久矣,父母為他請了高人,沒了生兒女的機會,還不知道能不能度過這死劫?”
“瑚兒為了科舉有多辛苦,你還不知道么?總要等他過了殿試……”
然后在他人生最得意的時候,讓他遭逢如此巨變么?劉氏一想到自己親兒子要遭受老天爺這樣不公平的對待,心都要碎了。京中所有同齡的公子哥兒加起來都比不過她一個瑚兒,憑什么只有他這樣命苦!
她掩面哭泣,怨恨的說:“什么天妒英才,我寧愿瑚兒只做一世紈绔!”
對此,賈赦只反復說:“這都是他的命!這都是命
!”
好像這樣就能掩蓋他內心的痛楚一樣。
短短一番話,劉氏哭了幾次,賈赦也有些魔怔了,還是白果的敲門聲把他們驚醒。
“老爺,夫人,卯時三刻到了。”
白果也很無奈,她可不敢老爺夫人的密談,只是夫人早上交代過,到了卯時三刻,若還沒有叫人進去,就得敲門提醒。
至于提醒什么?白果表示不清楚,但是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知道太多的人總是死得很早。
劉氏仿佛一下子驚醒了,結結巴巴的問:“老爺,那這件事……瑚兒他……”
賈赦說:“等大師施完法,若成功了,就告訴他。若沒有,就瞞著吧,改變不了的事,何必說出來多幾個人傷心?好歹讓瑚兒過一段安生日子。”
沒有更好的辦法,劉氏只得應了。
用罷早膳,了然大師果然在那天劉氏跪拜過的大殿里候著了。
今日是了然大師給的最后期限,見夫婦兩個俱腫著眼睛過來,說了兩人的決定,便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