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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一事，由族長主持，又有朝廷官員按律法辦事，賈代儒、賈代修這些族老也來做個見證。

賈代修心里有著淡淡的失望，他還指望兩房掐起來，好跟在后頭檢漏呢，沒想到局面完全是一面倒。他無比惋惜，賈史氏死的實在太早了，不然，依著史氏寵愛賈政的架勢，分家還有的撕。

關于賈代善的私房，這沒什么好說的。賈赦道：“父親離世前留下遺言，他的私房，一半交給瑚兒，剩下的一半分成十份，我拿三成，二弟拿三成，珠兒、瑛兒、元春、璉兒各得一成。”

賈瑚眼圈一紅，似又想起素日祖父的慈愛。他不貪心祖父的財物，憑他的商業頭腦，要多少錢不能賺來？只是祖父一片慈愛之心，讓賈瑚動容。賈珍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賈政卻很不甘心，大頭都被賈瑚得了，二房也就拿了四分之一，這也太欺負人了。可惜這是父母的私房，只遵照父母本人的意愿分配。

早知道如此，要是珠兒也在父親膝下長成……

當初母親和王氏這么做的時候，賈政因為下不了面子，又一心想把珠兒教導的比賈瑚更爭氣，并沒有站到她們一邊。要是他請求父親，父親還會不同意？改變不了的事，他不再深想。

賈代善的私房，比榮府公中的財物、歷代主母的嫁妝加起來還要多。賈赦想到祖父留給自己的私房就知道有多少了，從敵人手中搶來的金銀珠寶，都是以箱論，那種紅木深口的大箱子。更別提賈代善在邊疆打戰時，和那邊的蠻人交易的各種皮毛、碩大的寶石和珍貴的香料。跟第一代榮國公的私房肯定不能比，卻也稱得上是收藏甚豐了。饒是賈赦，也要饞的流口水，不過，他也不跟瑚兒搶，反正百年之后，他的東西，也是要留給兒孫的。

賈赦接著開口道：“至于母親……唉，母親去得急，沒留下任何遺言。我就托大說說自己的想法，族長，以及各位族老，還有二弟，你們不妨先聽聽看。”語氣十分痛心母親的去世，心里卻在腹誹，老太太真是偏心，她可是曾說過，她的私房，日后都要留給二房的人。好在這個時候寶玉還沒有出生，賈母自覺還能活很久，沒把類似“等我去了，這些東西都要留給我的寶玉”這些話說出口，不然大房也就別掙了。

賈政很不愿由大哥來分，父親的私房，大半都進了大房手中，難道連素日最疼愛自己的母親的私房，大房也要搶占嗎？奈何大哥已經是伯爺了，他一個主事，哪里還有他說話的余地？

賈政心里不由涌上一陣怨恨。

母親的死因，他難道不知道嗎？明明前些年，母親雖然關在梨香院的小佛堂，身子卻硬朗得很，瞧著比父親還能活上很久。他也是這樣安慰母親的，忍幾年就好了。到時，母親就是府里唯一的長輩，她說的話，大哥也不能忤逆。

他也不想想，里里外外都是賈代善的心腹，他說的話，還能不傳到賈代善耳中？估計賈母的死，也少不了他的功勞。

賈赦對早夭的侄兒，還是很有良心的，他道：“母親在時，最是疼愛二弟和珠兒，況母親生前明言，她的私房，定是大部分要分給二弟和珠兒。只是，我便罷了，瑚哥兒和瑛姐兒也是老太太的孫子孫女，也不好太偏心。”

賈政一怔，賈敬和賈代修、賈代儒他們皆點頭應是。

賈敬故意笑道：“我還怕恩侯你不想分給存周呢。”

這原是一句玩笑話，不料賈赦認真點頭了。他道：“母親的私房一半應分給珠兒。”

賈政一陣氣悶，這是什么意思？母親疼愛珠兒，不就是因為珠兒是我的嫡長子嗎？分給我和分給我的兒子有什么區別？

“大哥這是信不過我么？”賈政又氣又怒地問道。

賈敬也裝作頗為驚異的樣子，問道：“恩侯，你是如何作想？”

賈赦一臉正義的說：“我是信不過小王氏！小王氏是繼母，看看京中那些在繼母底下過日子的嫡子嫡女就知道了，最毒不過婦人心！要是她在二弟耳邊吹吹枕頭風，珠哥兒的日子能好過嗎？！手頭有錢，珠哥兒做什么心里都有底氣，才不會受小王氏的轄制！”給賈珠，總比給賈政好，沒錯，他就是這樣公報私仇的漢子。

自打小王氏嫁過來，對賈政那是時時噓寒問暖，處處大度體貼，比個趙姨娘完全比下去了。賈政對這個溫柔識趣的妻子很是贊賞，這兩人一唱一和，果然賈政一聽就炸了，他怒氣沖沖地說：“大哥你別太過分！小王氏也是珠兒的母親，這幾個月來，她何曾克扣過珠兒了？！”

賈珠頓時滋味難明。

自小王氏嫁進來后，他的日子就不那么好過了。雖然不至于苛待，但和從前一樣，廚房里每天總是做幾道他愛吃的點心送到小書房，二房得了好料子，第一個給賈珠做新衣裳，等等是不可能發生了。大王氏在時，這些都是她親口吩咐的，不在份例里。小王氏按照份例來，也無可指摘。

他心里酸酸澀澀地想，自個兒父親沒看出他的處境，倒是大伯父知曉了。

但是，若不是大伯父一家，母親又怎么會難產而死？賈珠藏在背后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一絲紅線在手心蜿蜒，他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