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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呀一聲開了,賈瑚披著微微濕潤的頭發打開門,抱手問道:“你有什么事?”
他有些無奈。這個時候,一般朋友也都不會過來了,他才去洗個澡,現在還穿著中衣。
周仁也知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摸摸鼻子,討好地說:“瑚兄,我們今晚一起睡吧!”
賈瑚的臉裂了。
周仁懊惱,自己又說錯話了!他急忙補充說:“我是說,我們抵足而眠吧!我還沒試過呢!”
江南文風盛行,多才子,才子間也多風流韻事,契兄弟什么的,不能更多。周仁也有耳聞,生怕新交的朋友誤會了。
賈瑚審視地看向他,鼻子輕嗅,問道:“你洗了澡沒?”
“啊?你是說沐浴?”周仁傻傻地問,“我都是兩日一沐浴啊,昨天才剛洗過呢。”
周仁在家里也是天天都要沐浴,不過他認識的朋友也有幾日一沐浴的,加上書院不是很方便,春天天氣也不熱,就改成兩天一次了。
賈瑚聞言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說:“我不和沒洗澡的人一起睡。”說完,就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絲毫不顧周仁的心都碎成了渣渣。
周仁只好灰溜溜地滾回去洗澡。洗完之后,又跑來騷擾賈瑚。
賈瑚料到他還要過來,便把衣服換了,換成平時在家穿的便衣。書院不許學生帶丫鬟小廝,賈瑚只好親自動手,好在他還知道衣服什么穿,沒被這十年的嬌生慣養給慣壞。
周仁這個人的脾氣賈瑚也摸清楚了,厚臉皮,心大,交朋友只看眼緣,很信任朋友,顯然,賈瑚這個新認識的朋友也被他劃到可信任那一欄去了。
他看到賈瑚給他留了門,嘿嘿一笑,從半開的門里溜了進去。賈瑚已經在榻上看著書了。
“馬上就府試了,你還在看游記?”周仁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原想嚇嚇他,叫他把門半開著,也不怕別人偷偷進來,無意中瞥見了書名,卻把自己嚇了一跳。
賈瑚常年練武,耳清目明,周仁一進來,他就聽到了動靜。
這時候周仁忽然出聲,賈瑚頭都沒抬,只說:“來了?門關上了?”
周仁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賈瑚耳朵靈著呢。他訕訕地摸著鼻子,轉移話題:“你不看看經書,溫故一下嗎?”
賈瑚抬頭,帶著笑意說:“你還沒看厭?我可是受夠了。”
聽到賈瑚揶揄的話,周仁也有些不好意思轉而打量整個房間。
這里學子的房間算是豪華版的,專供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居住。五六人一個小院落,共用廚房和院子里自帶的小廝。每個人都是一個大房間帶兩個小角房。一個角房是沐浴的地方,另一個角房,賈瑚用來放些雜物。
周仁也知道大概布局,只是好奇地看著房間。房間被屏風隔成兩道,一邊是床榻、書架和書桌,因是臨時居住,便沒有像其他學子那樣,把大多數家具都換了,床是制式,沒那么精美舒適,只是睡兩三個人也是綽綽有余了。
兩人則在屏風另一頭,大大的窗戶前置著一美人榻,顯然是賈瑚自帶的,此時他就在榻上躺著看書。中間是圓桌和椅子,用來吃飯和招待朋友。
周仁一屁股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好奇地問:“怎么和我的房間差不多呢?”
賈瑚懶懶地說:“不過住上幾個月,還要什么大工程?”
“我還以為國公府的人會住不慣這里呢。”
賈瑚搖搖頭,無奈地說:“我祖父可是領兵打過戰的人,什么苦沒吃過?我要是敢那么嬌氣,還不得被罵死。”
周仁心有戚戚,祖父,那都是一個代表傷痛的名詞啊!
“你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賈瑚打斷了他的自哀,問道。他可不信,周仁只為看看她的房間才過來。
周仁想到祖父的囑咐,臉色也正經起來:“今天那個人是五皇子,你知道吧?”
“我只知道他是皇子,但并不確定是不是五皇子。”賈瑚保守地說。
“他不是自稱五爺嗎?你怎么不知道他排行第五?”周仁睜大了眼睛,問道。
誰知道其中有沒有詐,也許他在娘家幾個表兄弟里排行第五呢?賈瑚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隨便找了幾個借口。
周仁嗤之于鼻,“聰明人就是想太多。”
想太多的賈瑚只好把歪了的樓扯回來:“那你想說什么呢?”
“是祖父吩咐我的,”周仁先聲明,“他說,要你安心讀書,不要卷進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榮公把你托給他照顧,祖父不贊同你做其他事。”
大部分清流都是明哲保身,尤其是那些遠離權力中心的,犯不著去掙那份從龍之功。賈瑚表示理解,但是這種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想到五皇子的話,賈瑚又頭疼了,四王八公,以他們家的情況,是不可能躲開的。
賈瑚也不愿外人為自己操心,只是含糊應下。
周仁不傻,自然知道賈瑚的應付:“你是怎么想的?”
賈瑚不想提,禁不住周仁刨根問底,只好說:“我還能怎么想?天家的事,我們都別瞎摻和,人家不好撕破臉皮,只能拿我們這些小卒子下手。我還想守住祖宗基業呢。”
這絕對是實話,至少,在賈元春被賜給某個皇子之前,他不打算投靠任何人。
聞言周仁也安心了,這才八卦地說:“哎,你知道五皇子來金陵做什么嗎?”
“做什么?”
周仁做出一副秘密的樣子,鬼鬼祟祟地說:“我聽祖父說,跟兩淮鹽商有關呢!”
“來江南,除了災就是鹽,不然還有什么?接駕嗎?”賈瑚說了個冷笑話。除了建國初期,皇帝多次來江南震懾那些歸順了還不安分的世家,之后就沒有過南巡之事了。
“不過,五皇子好像一直都呆在金陵,沒去過揚州那邊。”
賈瑚頭也不抬:“正常,金陵是龍興之地,那些鹽商不敢興風作浪,而且甄家也在這,五皇子要是出事,三皇子脫不了嫌疑。要是去揚州那邊,可沒那么安全。”
當然這只是賈瑚的看法,可不代表事情的真相。
“那他不怕查不到嗎?”周仁睜大了眼睛。
賈瑚無語:“哪有皇子親自做事的?都是手下人在做,在金陵也能總攬事物啊。”
周仁暗罵自己笨。也不知怎么了,他在賈瑚面前總有些不像平常的自己。
兩人都不談論這個話題了,轉而談起了金陵可以游玩的地方。
“這些地方,你怎么比我還清楚?明明我才是本地人。”聽著賈瑚如數家珍地說起金陵事物,周仁有些沮喪地發現自己還沒有賈瑚對金陵熟悉。
賈瑚朝他揚了揚手中的游記。
“怪不得,”周仁一把奪過來看,嘟囔說,“我還奇怪你又對臨淵閣什么的都不熟悉呢。——這些地方你都去過了?”
“沒有,”賈瑚心情頗好,他可是打算趁著府試之前,好好瀏覽一下金陵。
周仁眼前一亮,顯然是明白了賈瑚的打算,強烈要求加入。
“不復習經書了?”賈瑚斜睨。
周仁訕笑。
后來兩人果然抵足而眠,周仁嘰嘰咕咕了一晚上,就為了該去哪兒游玩。到了天亮,忍無可忍的賈瑚就把他趕跑了,自己倒下就睡了。
等他起來,面對的就是眾人曖昧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