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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寂沉悶的紫楹閣內,蘇尋心有不安地環顧了四周一番,屋里只剩下二哥、蕭睿、她以及宜芊郡主四人了。至于其他人,除了謝之蘊自行離開,都由聞訊趕來的長輩們領回去了。
蕭睿與宜芊郡主還在,是等人。可她與二哥早想離開,只是卻被人攔了下來。
那攔人的不是旁人,卻是那被燙傷姑娘的父親——羅家當家人羅順。
羅家是近些年崛起的新貴勢力,無甚底蘊,家世薄弱,可在京都,這底氣與地位卻并不比旁的差,因為羅家背后倚靠著端王這座大靠山。羅順也因著曾在戰場上立下戰功赫赫,是一員猛將,被端王重視,且有一個妹妹還被端王納為側妃。
而羅順性子很是火爆,今日被燙傷的姑娘又是他的獨女羅芙,他愛女心切,一聽到消息,頓時暴跳如雷。是以,他沒隨夫人去醫館看望女兒羅芙,卻是匆匆趕來,二話沒說,先將那打翻甜湯的伙計鞭笞了一頓,又面目猙獰地走進雅間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那群小姑娘之前見羅芙被燙傷,早已被驚嚇了一番,見著這么個人進來,有的當場都被嚇哭了,微微顫顫又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經過都說了出來。
羅順聽著眾人的話,卻不管青紅皂白,就把矛頭指向了蘇珗源,是他突然大叫一聲,嚇著了自己女兒,導致其后退撞到了人,然后被燙傷!
羅順認定是如此,壓根不再聽解釋,鞭子就揮了過來,若不是隨后趕來的端王及時阻止,二哥說不定早就被打了。
蘇尋想著,將眼神落在了門口。一柱香前,端王見羅順還是不放蘇珗源走,已拉著出去勸說,也不知能否勸通。
端王倒是個明事理的,可這羅順真是個不講道理之人,今日之事怎么能怪她二哥?
雖說,羅芙確實可憐,身體別處不說,那張小臉也被燙的通紅,慘叫一聲后,雖及時被樓下隨行而來的王府嬤嬤抱去了醫館,可這臉上恐怕多少會留下疤痕。而姑娘的容貌有多重要,自是不用說,就連蘇尋都有些在意呢,不敢隨便磕了碰了。
可,這件事實在與二哥無關,他壓根沒動手,就嚷了一句,且還是為了護著她。而若不是羅芙想捉弄她,二哥也不會吼那一聲,歸根結底,到底還是羅芙自己的錯。
蘇尋邊想,邊瞧了一眼身旁的蘇珗源,他緊抿著唇,悶不作聲,似是在自責。
蘇珗源性子雖皮,可到底年紀小,心腸還不硬,心里雖還存著對羅芙要捉弄妹妹的一絲怒氣,可一想起那張被燙得通紅痛苦的臉蛋,這心底也隱隱有了些許不安與愧疚。而況又差點被打,此刻,他的心情愈發沉重,面目嚴肅。
蘇尋見他這般模樣,挪了挪小屁|股,湊過身子,正欲開口安慰蘇珗源,便聽到外頭有聲音。
她側過頭一瞧,看著來人,撇撇嘴,面帶心虛地喚道:“爹、娘。”隨即,暗嘆了一口氣,心道:原本還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去呢,可哪知會出這樣的事,二哥又被人一口咬定事由他起,就算能回去,恐怕也瞞不過爹娘……
蘇紹華與陶氏步履匆匆,不茍一笑地踏進屋子。
他們得知這消息是端王派人來告知的。一開始,因著那人只說去接蘇珗源回府,蘇紹華壓根都沒放在心上,可過了會,陶氏焦急萬分地從后院趕來,說沅沅不見了,他這才緊張起來,也猜測到可能是蘇珗源這小子把沅沅帶出去了,于是兩人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而在路上,又聽說了在歸林居發生的事,雖弄不清事情原委,可聽著卻像是蘇珗源做了錯事,所以這兩人早商量好了,過會不管怎么樣,就算見到了女兒,也得面帶嚴肅,讓他們曉得做錯了事,爹娘絕不心軟。
只是——
蘇紹華聽見女兒喚他,不由自主地瞧了她一眼,隨后立即一驚,面露心疼地跑了過去,一把抱起了蘇尋,無比寵溺地望著她,溫柔道:“沅沅,你額上怎么了?疼不疼?是誰干的?”又伸手撩開凌亂的劉海,細細查看。
也難怪他如此緊張,雖說額上的大包已消了些,可蘇尋皮膚白嫩,一片淤青特別明顯,偏偏她這時候又露出了可憐兮兮的眼神,一瞧,讓人心都碎了。
聽著爹問了那么多問題,蘇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輕掃了眼蘇珗源,心想,可絕不能把二哥供出來,二哥今天夠倒霉的了。
這眼神沒能逃過陶氏的眼睛,她清楚這淤青八成是與蘇珗源脫不了關系。不過陶氏雖見女兒腦門青了一片,心里也疼著,可她到底鎮靜得多,也分得清輕重。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
陶氏微微側頭,瞧著一進門就站起身,默不作聲的蘇珗源,一字一句道:“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蘇珗源垂眸,翕了翕唇,正要作答,卻聽一旁,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伯父、伯母,今日之事還是由我來說吧。”
陶氏一愣,自進門起,她的目光就全在自己一雙兒女上,倒沒留意屋里還有其他人,她循聲望去,輕掃了眼不可能叫她的宜芊郡主,眼神落在了坐在偏處,正起身的少年上,瞧著他那俊俏眉目,蛾眉輕顰。
面熟倒面熟,可一下子想不起他是誰。
蘇紹華是認得蕭睿的,可他這會心思全在女兒身上,只微微點了點頭,也沒作聲。
蕭睿從容淡定地走到跟前,見陶氏疑惑,微笑道:“伯母,我是徐王之子,蕭睿。”
徐王之子蕭睿?
這幾個字一入耳,陶氏的腦海中就浮出了一張肉鼓鼓,乖巧軟萌的臉蛋,讓人不禁想捏一捏。事實上,陶氏還真的捏過。那會兒,徐王與夫君交好,徐王妃也經常帶著徐王世子來玩,而陶氏剛二十出頭,性子遠不如而今沉著,又嫌大兒子沉穩不愛笑,二兒子太皮太愛動,一見到徐王世子那么軟萌的模樣,可不就忍不住動手去捏。
但,自徐王妃病逝后,徐王閉門不出,這世子自然也沒再來過榮國公府,而她雖曉得二子蘇珗源與徐王世子有來往,可卻再沒見過的。
算算也不過三、四年的光陰,那軟萌的小娃娃倒是成了翩翩少年了,都認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