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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的太陽,強光被障子紙窗隔絕在外,和室內顯得靜謐而柔和。
六疊大的房間,可以供八個人用餐的長木餐桌,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榻榻米上。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推了推拉門進來,手里的托盤上是我剛才點的幾份壽司和刺身。她將盤子一個個擺放在桌上,又問我說:“小姐,您需不需要再點些喝的?”
我想了一下,問她說:“清酒容易喝醉嗎,我開車來的,喝一點會不會算酒駕?”
她笑了笑:“應該不會的,度數很淺。而且我們這兒的清酒都是用純米釀的,口感很好,您可以試試。”
我點頭道:“好,那給我來一小瓶。”
服務員說:“好的。”她鞠了個躬退下,雙手拿著盤子交疊在身前,這里的服務是正統的日式。
等到服務員把清酒也上了上來,我便倒出一小杯酒開始動筷子,再怎么樣,飯總不能一直不吃。
干掉了一份天婦羅蝦和一份三文魚之后,隔壁的屋子里終于有了動靜。
日式的飯店什么都好,最不好的大約便是這隔音效果,僅僅一扇獐子紙糊的推拉門,隔絕不了任何聲音。
我小心而緩慢地把筷子放回桌面上,拿起酒杯小啜了一口,或許真的是純米釀制,這清酒酒精的味道醇厚又濃烈。
隔壁推門進來的那個人有一副我很熟悉的嗓音,我聽見衣物摩挲的聲響,從聲音判斷,他落座的位置離我身后不過五步遠。他說:“為什么會訂在這里,我記得你不喜歡吃日料。”
另一個聲音答道:“這里不是離你的公司比較近么,秦總你這么忙,既要工作,還要準備別的事情,我只好抓緊這午飯時間好好和你敘個舊。”
安靜了幾秒,秦衍的聲音響了起來:“阿翊,我不是來吃飯的,有話就說,不需要這么多鋪墊影射,對我也沒用。”
趙翊好像笑了一下:“好,我想問的還真是很多,一個個來吧,你為什么突然要結婚?”
我咬著杯沿,聽見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聲音,靜了幾秒,秦衍說:“結婚生子,和生老病死一樣,人生常態的事情,你想讓我怎么回答你?”
趙翊似乎冷笑了聲:“可你好像忘了,你曾經有過一個未婚妻,現在還下落不明。”
秦衍的聲音仍然平靜:“兩年下落不明可以宣告失蹤,四年就可以宣告死亡。已經過了七年,我難道不可以放棄?”
“你居然敢說出這種話?你明知道岑珈沒有死,她只是沒勇氣回來!”
“她不回來,是我的錯?”
“你沒有錯?你要是保護好她她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你就一點都不愧疚?”
“我不愧疚不會找她那么久,但既然她不愿意回來,我想她是覺得自己生活會更好。”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這些年她是怎么過的!”
話音驀地止住,過了好一陣,我聽見秦衍淡淡地說:“原來你一直知道?你知道,是她想讓你知道,她不想讓我知道,那我成全她。”
趙翊又冷笑了聲:“你成全的方式就是隨便找個人結婚?”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應,我握著酒杯又喝了一小口清酒,聽見趙翊接著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和過去兩清了?但你也未免太自私了吧,為了你和別的女人的事情,要搭上一個無辜的人。那個女孩子才多大,二十出頭?這么好的年紀,和你結婚,你又不愛她,你能給她什么?”
沉默了很久,秦衍輕聲說:“那是我的事。”
趙翊笑了下:“我聽到最多的說法是因為你家里生意上的原因,所以你才要和那女的結婚,是嗎?”
秦衍說:“隨你理解,我沒意見。”
趙翊靜了陣:“那如果我能說服岑珈回來,你會不會改變你的決定?”
秦衍也靜了兩秒:“我不想和你討論這種無意義的假設。”
趙翊卻逼問道:“你敢不敢給我個承諾?如果她愿意回來,你就放棄你現在的婚約?”
又靜默了很久,我終于聽見秦衍的聲音:“我不做這種無聊的承諾,到此為止吧,我先走了。”
推拉門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聽見趙翊最后說:“秦衍,岑珈因為應激障礙患了七年的抑郁癥,她已經快好了,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你再給她一點時間。”
隔壁再沒有任何話音,只聽見徑直離開的腳步聲。我重新拿起筷子,低頭解決眼前那盤烏冬面。過了一分鐘,身后的推拉門被打開,有腳步聲從后繞至我跟前。我抬起頭,趙翊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他神情倨傲地看著我:“黎小姐,你都聽全了嗎?”
我平視著他,硬撐著道:“聽全了,可我沒有聽見他答應你要和我解除婚約。”
趙翊微微閉起了眼睛,那是一種輕蔑而難以置信的表情,好幾秒后,他說:“黎小姐,你一個從鐘鳴鼎食家庭富養出來的千金,難道就真的連這一點自尊心都沒有,難道真的愿意去當一個第三者?就算你沒有自尊心,你明知道秦衍不是因為愛情和你結婚,那你認為他和你綁在一起就會幸福?你說你喜歡他,但從行為上看,你卻不是真心為了他好。”
我沉默了半分鐘,不得不說,他最后的話刺中了我的軟肋,讓我胸腔里竟有一點痛,我盡量壓制著心底的情緒:“你們說的岑珈,她到底怎么了,又為什么要突然離開他?”